“多少?五千两?!”
陈乐天站在他那间曾堆满名贵紫檀料和精巧半成品的小作坊里,声音都变了调。昔日弥漫的沉静木香,此刻被一股廉价桐油和焦灼气息取代。作坊几乎空了,只剩下角落里几件孤零零的成品家具和地上散乱的刨花。
面前站着的是京城最大的木器行“万宝斋”的二掌柜,姓钱,此刻搓着手,脸上堆着圆滑世故的笑:“乐天老弟,不是哥哥压你的价。你这批货,料是好料,工是好工,可…急出啊!这风口浪尖上,谁敢接烫手山芋?你家老爷子的事儿,满城风雨…五千两,已经是看在往日交情,哥哥我顶了天大的干系了!”
陈乐天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眼前发黑。这些紫檀大料,是他一块块从南方水客手里盘来的,费尽心思设计图样,请老师傅精雕细琢,件件都是能传家的精品。放在平时,随便一件都不止这个数!可钱掌柜的话像冰锥扎进心窝——他爹在刑部大牢里扣着“谋反”的帽子,谁沾上谁倒霉。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作坊里每一块光秃秃的地板,都在无声地嘲笑他曾经的雄心壮志。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只剩下商人特有的狠厉和决绝:“行!五千两!现银!立刻交割!少一个子儿,我砸了你的招牌!”
“爽快!”钱掌柜一拍大腿,脸上笑开了花。沉甸甸的银票很快塞到了陈乐天手里,那冰凉的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心。他捏着这叠薄纸,仿佛捏着他爹的性命,再没看一眼这耗尽心血又瞬间掏空的作坊,转身冲入门外凛冽的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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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铁们!走过路过别错过!瞧一瞧,听一听啊!”
正阳门外人潮汹涌的街口,陈巧芸站在一个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破条凳上,手中拿着一面铜锣,“哐哐哐”地狠命敲着。她脸色憔悴,眼睛红肿,嗓子明显哑了,但那声音却用尽力气穿透嘈杂:
“家父陈文强!冤枉入狱!刑部大牢!哪位贵人、哪位英雄好汉!只要能救我爹出来!”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响亮,“我!陈巧芸!给他唱一个月的曲儿!一天三场!风雨无阻!想听什么点啥!《高山流水》!《十面埋伏》!就是您想听‘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我也给您唱出来!”
她豁出去了。什么闺阁体面,什么才女矜持,在爹的生死面前,一文不值。周围聚集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鄙夷的。
“姑娘家家的,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一个酸儒摇头。
“嘿,这不是前些日子在贵人府上弹琴那姑娘吗?咋落这份儿上了?”有人认出了她。
“一个月?唱曲儿?这价码…啧啧…”有人低声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