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矿难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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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文镜盯着陈文强坦荡甚至带着一丝急切的眼神,沉默片刻。他一生刚硬,最恨欺瞒,却也最重实证。这“阴火”之说太过骇人听闻,若不亲眼所见,他绝难相信,更无法向上交代。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金石之质:“好!本官就随你入洞!若你所言属实,此矿之封押后;若有一字虚言,或敢有异动……”他目光扫过四周按刀的兵士,杀意凛然,“立斩!”

“谢大人!”陈文强心中巨石稍落,毫不犹豫,转身就朝那黑暗的矿口走去。田文镜冷哼一声,示意几个亲信护卫紧紧跟上,自己亦大步踏入那弥漫着煤尘与湿冷气息的甬道。那山羊胡师爷犹豫一下,终究不敢独自留下,也战战兢兢地跟了进去。

矿洞深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只有壁上挂着的几盏豆大油灯,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人影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变形,投在湿漉漉、渗着水珠的坑壁上,如同鬼魅起舞。空气沉闷滞重,混杂着浓烈的煤屑味、朽木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的、类似腐烂鸡蛋般的特殊气息——陈文强的鼻子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危险的前兆。越往里走,那味道似乎隐约重了一丝。

田文镜虽面色如常,但紧抿的嘴唇和锐利扫视四周的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戒备。护卫们更是刀半出鞘,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和陈文强的背影。

“大人,请止步!”走到一处相对宽敞的作业面,陈文强停下脚步。这里石壁嶙峋,支撑的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指向一处岩层裂隙,那缝隙不大,肉眼几乎难辨,但凑近了,能听到极其微弱的、如同叹息般的“嘶嘶”声。“大人请看此处。”

田文镜走近,凝神细听,又凑近那裂隙嗅了嗅,眉头紧锁:“确有微弱气流…这便是你所谓‘阴火’泄出之处?仅凭此?”

“此乃其一。”陈文强语气笃定,他解下腰间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这是他根据记忆,让京城最好的铜匠和琉璃匠秘密打制的简陋“瓦斯检定器”——主体是个密封的黄铜圆筒,一端嵌着特制的薄琉璃片,内里固定着一片极其轻薄的磁针,磁针上粘着一根纤细的毛发以放大偏转。另一端则是个带活动阀门的进气孔。整个装置显得古怪而笨拙。

“此物何用?”田文镜看着这奇形怪状的铜筒,疑窦更深。

“此乃陈某家传勘矿秘器,用以探查地脉之气,尤擅感应无形‘阴火’。”陈文强面不改色地扯了个弥天大谎,手上动作却极其麻利。他小心翼翼地旋开铜筒一端的阀门,将那进气孔对准岩壁那道微不可察的裂隙。

洞内一片死寂,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裂的噼啪声。田文镜、幕僚、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那个古怪的铜筒上。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只有气流通过阀门时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咝咝”声。

突然!

铜筒内那根粘着毛发的磁针,猛地一跳!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开始剧烈地左右摇摆、疯狂旋转!那根纤细的毛发在琉璃片后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动了!真的动了!”一个护卫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在寂静的矿洞里显得格外刺耳。田文镜瞳孔骤缩,身体微微前倾,铁铸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的裂痕。他身后的师爷更是吓得倒退一步,差点撞在棺木上。

“此器感应‘阴火’之气,其动愈烈,其气愈毒,积聚愈多!”陈文强沉声解释,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这自制的玩意儿可靠性究竟几何,他也没十足把握,但此刻磁针的狂舞无疑是最有力的证明!

“哼!区区磁针异动,焉知不是你这诡器自身作祟?”那山羊胡师爷强自镇定,尖声质疑,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陈文强眼中精光一闪,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他猛地抬头,指向矿壁高处悬挂的一盏最普通不过的豆油灯:“大人!是真是假,一‘灯’可鉴!请大人命人,取长杆,挑开此灯罩!”

田文镜此刻心中已是惊涛骇浪。磁针的狂舞绝非寻常,这商人神色间更无半分作伪的痕迹。他死死盯着陈文强,又看向那盏摇曳的油灯,猛地一挥手:“取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