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这差事落到了资历最浅、暂无明确派系的陈浩然头上。曹頫的理由很直接:“陈先生前次呈文条理清晰,此事便交由你负责,务必据实陈报,清晰明了。”
接到任务,陈浩然心头一沉。这分明是个雷区。据实陈报,可能触及曹家隐秘;敷衍了事,又无法向上峰交代。他把自己关在值房里,对着堆积如山的账册和文书,苦思对策。完全照搬现代商业报告模式肯定不行,那太超前,是“怪力乱神”。但完全遵循旧例,又难以出彩,甚至可能背锅。
熬了两个夜晚,他决定在框架上遵循官文格式,但在内部逻辑和数据分析上,进行有限度的“创新”。他摒弃了单纯罗列数字的做法,而是将数据按年份、商户类别进行了初步的归类对比,用简洁的文字描述了丝织品市场近年的变化趋势,对于民间作坊的“冲击”,他并未回避,但也指出了其产品与官营织造在定位、工艺上的差异,暗示二者并非完全替代关系,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互补。在涉及敏感账目处,他措辞极其谨慎,多用“循旧例”、“依市价”等模糊词汇,重点突出曹家在“稳定市场”、“保障贡品质量”方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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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成文,他反复检查数遍,自觉在“如实”与“避害”之间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他小心翼翼地将报告呈送上去,心中忐忑,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然而,先来的不是曹頫的批复,而是暗处的冷箭。
这天下午,陈浩然被曹頫唤至书房。一进门,便感到气氛凝重。曹頫面沉如水,将一份誊抄的文书掷在他面前,正是他写的那份报告其中几页。旁边,还站着面色恭谨、眼神却带着一丝得意的赵德柱。
“陈浩然,”曹頫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这份报告,文中多处用语古怪,什么‘趋势’、‘定位’、‘差异化’,闻所未闻!更有甚者,有人禀报,你私下非议朝廷与民争利,对上官多有怨怼之词,可有此事?”
陈浩然脑中“嗡”的一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他立刻明白,自己被赵德柱之流构陷了!那些他为了更准确表达而谨慎使用的、略带现代色彩的词汇,成了他们攻击的“罪证”,甚至还被凭空捏造了“非议朝廷”的致命指控!在文字狱阴影时常笼罩的雍正朝,这几乎是杀身之祸!
危急关头,陈浩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没有惊慌失措地辩解,而是深吸一口气,躬身拾起那份被指摘的文书,目光平静地看向曹頫:“大人明鉴。属下所用词句,或许生僻,但绝无不敬之意。‘趋势’乃指事态发展之走向,‘定位’是指官营与民营织物在品类、用途上之本分差异。皆是就事论事,为使报告更清晰明了,绝无他意。至于非议朝廷、怨怼上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