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浩然几乎要支撑不住时,胤祥忽然话锋一转:“你离了曹府,如今在何处栖身?”
陈浩然一怔,如实回答:“暂借住在城南一位族亲处,平日……平日靠为人代写书信、状纸,聊以度日。”他刻意忽去了家族暗中提供的支持和与陈文强等人的密切联系。
“哦?”胤祥挑了挑眉,“朕……我听闻,你公文写得不错,条理清晰,言之有物,非一般庸碌幕僚可比。曹頫也曾赞你笔下有些‘新奇’见解。”
陈浩然心中一动,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他谨慎答道:“王爷过奖。卑职只是偶读杂书,胡乱揣摩,不敢当此评价。”
“胡乱揣摩?”胤祥终于放下了那本要命的账册,拿起另一份文书,“这份是你离府前,为曹頫草拟的关于江宁织造库房防火、防盗的几条陈条副本吧?其中提到的‘定人定责’、‘流水巡查’、‘隐患台账’,用词虽怪,细想却颇有章法。还有,你私下与人议论漕运弊政时,提到的‘损耗包干,超额自赔’之想,虽显稚嫩,倒也算切中时弊。”
陈浩然听得头皮发麻!他那些源自现代管理学的零星想法,以及和陈乐天私下吐槽漕运时随口说的“绩效考核”雏形,竟然都被探听得一清二楚!这位怡亲王,对自己这个“小虾米”的调查,深入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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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托大,深深吸了一口气:“卑职惶恐!些微浅见,信口胡诌,实是……实是家乡野语村言,登不得大雅之堂,让王爷见笑了。”
“野语村言,有时也能启人深思。”胤祥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这一次,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探究,“你可知,陛下与我,如今最需要的是什么?”
陈浩然心跳如鼓,不敢轻易接话。
胤祥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说道:“是能办事、会办事、且懂得如何按新规矩办事的人。曹家之败,便在于是旧日规矩的‘能吏’,却不懂今日朝廷的‘新规’。”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陈浩然,你身上有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是锐气,也是……不确定。本王今日找你,账册之事只是引子。本王且问你,若给你一个机会,到一个新衙门,从头做起,专司文书条陈,梳理弊政,你可能收起那些无谓的机巧,脚踏实地,为我、为朝廷办些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