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暗账惊心与琴音破局

“听说小公子不适,我这有些润喉糖。”他递过两颗,“含着能舒缓些。”

床榻上,小曹沾正烧得脸颊通红,看见糖却眼睛一亮。孩子含着糖,哭声渐歇,忽然含糊问道:“先生……糖里的果味,是仙果吗?”

陈浩然一怔,蹲下身温声道:“不是仙果,是橘子。将橘子汁熬进糖里。”

“橘子……糖?”孩子眼中闪过困惑与好奇,“《山海经》里说,南方有甘栌,其汁如蜜,是这种吗?”

三岁孩童竟知《山海经》!陈浩然心头震动,想起史料中曹雪芹“生于繁华,终于沦落”的一生,喉头忽有些哽。他摸摸孩子的头:“公子将来若想写书,不妨记住——最好的故事不在神仙洞里,在人间烟火中。”

小主,

话出口便后悔了。太直白,太逾越。

但小曹沾只是眨眨眼,忽然说:“先生讲故事吗?像昨日说的‘小狐狸借尾巴’那种。”

原来前几日陈浩然为哄他喝药,随口改编了现代童话《小兔子借耳朵》,换成狐狸借尾巴。孩子竟记住了。

“今日太晚了。”他柔声道,又从袖中取出一支特制炭笔——这是陈文强让工匠用细竹管灌入炭粉压制的,类似现代铅笔,“这支笔送你,病好了可以画画。”

孩子握住笔,指尖触到笔身刻的极细花纹:那是陈浩然用针尖刻的一行英文“To be, or not to be”,小到肉眼几乎难辨。一个穿越者留给未来文豪的无言烙印。

陈乐天在秦淮河支流的小码头等到了小妹。

陈巧芸披着鸦青斗篷,身后只跟着丫鬟小荷。兄妹二人登上一艘无标识的乌篷船,船夫是年小刀旧部介绍的可靠人。

“大哥那边如何?”陈巧芸刚落座便问。

“紫檀生意站稳了,但行会要反扑。”陈乐天压低声音,“我担心他们会从你这边下手。近来可有异常?”

陈巧芸沉吟片刻:“昨日有个生面孔想塞人进雅舍,说是苏州织造家的远亲,但我查了,苏州织造家根本没那号人。”

二人对视一眼,心中明了——这是试探,也可能是围剿的开始。

船至河道僻静处,陈乐天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父亲从京中传来的。李卫门下的线人说,朝廷已派暗察使南下,专查三大织造亏空案。最迟下月就到金陵。”

陈巧芸倒抽一口凉气:“那二哥他——”

“浩然必须尽快脱身。”陈乐天眼神凝重,“但曹府现在如铁桶,突然辞幕会引人怀疑。父亲的意思是……”他附耳低语。

计划分三步:一,陈浩然需在账务上埋几个“无伤大雅的疏漏”,制造“才力不济”的假象;二,陈巧芸通过官眷圈子散布“陈师爷因家中变故心绪不宁”的传闻;三,陈乐天在外接应,一旦曹頫主动放人,立即护送兄长离金陵暂避。

“可若是曹家不肯放人呢?”陈巧芸蹙眉。

陈乐天沉默片刻,从舱板下摸出个小铁匣,打开,里面是十余片金叶子和几张空白路引:“那就只能‘夜遁’了。但那是下策,一旦事发,陈家在整个江南都难立足。”

船身轻晃,月光从篷隙漏入,在兄妹二人脸上切出明暗交错的纹路。

陈浩然那夜终究没能安睡。

他重回书房,鬼使神差地取出那册靛蓝账本,就着烛火细看那处褐渍。忽然,他想起昨日在府库角落看见的一只破旧木箱——里面堆着些残缺的旧籍,其中一本《江宁织造杂录》的扉页,也有类似污渍。

他悄声前往府库。

子时的库房阴冷潮湿。陈浩然举着烛台翻找,终于找到那箱废籍。翻开《杂录》,扉页污渍旁竟有极淡的朱砂小字:“丙戌三月廿七,血溅尺素,天命乎?”

“血”字让他浑身一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