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此刻想的不是钱,而是陈乐天。三天前他收到儿子的密信,信里只有一行字:“紫檀若至,万勿轻动,待我北上。”
乐天这小子,一定嗅到了什么。
陈文强站起身,对周师爷说:“这批料子,小的建议先存三个月。眼下京城风声紧,谁都不敢接这种货。等过了年,小的让江南那边放出风去,说是从南洋新到的料子,把水搅浑了再出手。”
周师爷点点头。“李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你尽管放手去办,但有一条——”他忽然凑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批料子里,有几件东西不是木料。李大人说了,那些东西你不用管,自有人来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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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强心跳骤然加速,但面上纹丝不动。“明白。”
他当然明白。查抄曹家,雍正皇帝要的是银子补国库亏空,但李卫要的,恐怕远不止银子。曹家三代人在江南经营数十年,结交的官员、掌握的秘事、往来的书信,这些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紫檀木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那些藏在木箱夹层里的“软黄金”。
回到城中已是傍晚。陈文强没有直接回陈家铺子,而是绕道去了城南一条偏僻小巷。巷子尽头有一间不起眼的茶楼,门脸破旧,客人寥寥。他推门进去,掌柜的看了他一眼,引他上了二楼雅间。
雅间里已经坐了一个人。
此人四十来岁,穿着灰布棉袍,面容清瘦,眼眶微红,像是刚哭过。陈文强认出他来——这是曹家的老门房,姓赵,在曹家干了二十多年,曹頫对他颇为信任。曹家被抄那天,所有奴仆都被遣散,这老赵也不知道怎么流落到了京城。
“陈掌柜,您可来了。”老赵站起身,声音发颤。
陈文强按他坐下,倒了杯热茶推过去。“老赵,你托人带话,说有要紧事找我?”
老赵捧着茶杯,手抖得茶水都洒了出来。“陈掌柜,老奴在曹家二十三年,别的不敢说,曹家上下的事,老奴都知道。这次抄家,官差来得太急,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好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搜出来。”
陈文强眉头一挑。
“曹大人——不,曹頫那厮,”老赵改了口,但眼里分明闪过一丝痛楚,“他在城外还有一处别院,不在官府登记的田产册子上。那里面藏着的东西,比查抄出来的只多不少。老奴不敢独吞,只想换条活路。”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他知道老赵在赌——赌他陈家和李卫的关系,赌自己能在这桩买卖里分一杯羹。但更让他警觉的是,曹家居然还有隐藏的财产。这说明什么?说明曹頫早就做了准备,知道自己迟早要出事,提前转移了部分家产。
那曹雪芹呢?那个十几岁的少年,是否也知道这个地方?
“老赵,”陈文强缓缓开口,“你说的那个别院,在什么地方?”
老赵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推过桌面。“陈掌柜,老奴的命就交到您手上了。只求您跟李大人说一声,给老奴一条活路,老奴后半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陈文强没有接纸条,而是问了句不相干的话:“曹家的小公子,曹雪芹,他现在在哪里?”
老赵一愣,眼眶又红了。“小公子被赶到城外的一间破庙里了,和他母亲一起。可怜见的,才十三四岁的孩子,从小锦衣玉食,如今连口热粥都喝不上。老奴偷偷去看过一次,那孩子还在抄抄写写的,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陈文强心里一阵酸涩。他知道曹雪芹在写什么——那本将来会传世的巨着,此刻大概刚刚有了最初的手稿。而他自己,一个来自三百年后的穿越者,此刻正站在历史的夹缝里,一边替李卫办着“脏活”,一边看着这部巨着的作者在破庙里挨饿。
这种感觉,说不出的荒诞。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拿起了那张纸条。“老赵,你回去等消息。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