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德茂面露忧色:“东家,乌里雅苏台那边不太平,上个月就有商队被马匪劫了。”
“正是因为不太平,我才要亲自去。”陈文强拍了拍腰间,“这一路上要打通关节,不光是送货,还要把商路走通。陈家要做大,不能只靠着怡亲王和岳钟琪,得有自己的路子。”
他顿了顿,望向西边那片被夕阳烧得通红的天空,声音低了下去。
“再说了,有些事,坐在京城是看不清楚的,只有到了前线,才知道风往哪个方向吹。”
五天后,陈文强的车队出现在乌里雅苏台以南六十里的戈壁上。
二十辆骡车,满载煤炉和便携燃料,在空旷的原野上拉成一条细线。陈文强骑着一匹枣红马走在队伍中间,身边跟着六个护卫,都是他从山西带来的老伙计,个个会使火铳,腰间别着陈记特制的“烟雾弹”——一种填了煤粉和硫磺的陶罐,摔碎后能冒出浓烟,用于掩护撤退或制造混乱。
“东家,前面有动静。”斥候策马奔回,脸上带着紧张。
陈文强勒住马:“说。”
“五里外有一队骑兵,大约三十人,看打扮不像官军。他们在围着几辆货车打转,像要动手。”
三十人。陈文强心里快速盘算。自己这边有二十人,加上车夫,能打的不到三十。但护卫的火铳有六把,加上烟雾弹,打退三十个马匪不是问题,问题是伤亡。
“绕道。”他做了决定,“往东走,那片沙枣林后面有条小路,能绕过他们。”
话音刚落,远方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接着是马蹄声。
那队骑兵朝这边冲过来了。
“准备!”陈文强大喝一声,翻身下马,从骡车上搬下一箱烟雾弹,每人发两个,“听我号令,先放铳,再扔烟弹。不要恋战,把骡车围成圈,挡住马匪的冲击!”
护卫们动作熟练,六把火铳架在骡车之间,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来敌的方向。车夫们把骡子牵到圈内,用油布盖住货物,各自抄起短刀。
马匪越来越近,能看清他们的面目了。领头的是个独眼大汉,满脸络腮胡,骑一匹黑马,手里提着一把弯刀。三十个匪徒呼喝着,马蹄扬起漫天黄沙。
“放!”
陈文强一声令下,六把火铳齐发。硝烟弥漫,冲在前面的三个匪徒应声落马。但火铳装填慢,打完一轮需要时间,马匪显然知道这一点,加快了冲锋速度。
“烟弹!扔!”
陶罐划出弧线,砸在马匪队伍前方。煤粉和硫磺遇空气燃烧,冒出滚滚浓烟,黄白色的烟雾在戈壁上弥漫开来,遮住了马匪的视线。
独眼大汉勒住马,在浓烟中看不清方向,只能大声咒骂。
“再扔!往他们头顶扔!”
第二轮烟弹砸在马匪中间,烟雾更浓了。有人被呛得咳嗽,有人从马上摔下来,队伍乱成一团。陈文强趁这机会,指挥车队加速向东撤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号角声——低沉的、悠长的,像是什么信号。
马匪们听到号角,比听到火铳还害怕。独眼大汉面色一变,挥刀喊了一声撤退,三十人调转马头,朝西北方向跑了。
陈文强愣住。
号角声是从南边传来的。他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正朝这边驰来,打的是清军绿营的旗号。为首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将领,身穿铁甲,面容冷峻,骑一匹白马,马鞍上挂着一把长刀。
“是陈记商号的车队?”那将领勒马停住,居高临下看着陈文强。
“正是。”陈文强抱拳,“在下陈文强,陈家商号的东家。多谢将军搭救。”
那将领没有接话,目光扫过那些还在冒烟的陶罐碎片,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东西?烟这么大。”
“回将军,是陈记特制的烟雾弹,用以防身驱敌。”陈文强捡起一个未使用的陶罐递上去,“内装煤粉和硫磺,摔碎后遇风起火,产生浓烟,可遮蔽视线。”
那将领接过陶罐,翻来覆去看了看,忽然笑了:“有意思。这东西不只能防身,用在战场上也不错。”
陈文强心中一动,但没接话。
“我叫赵成章,宁远大将军查郎阿帐下参将。”将领把陶罐还给陈文强,“陈东家,你这批货是送往乌里雅苏台的?正好,我也要去那边,一起走吧。这段路上不太平,刚才那些马匪是准噶尔的溃兵,专抢过往商队。”
陈文强道了谢,吩咐车队跟上。赵成章的骑兵在两侧护卫,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一路上,赵成章主动搭话,问陈家的事,问烟雾弹的配方,问煤炉的构造。陈文强挑能说的说了,不能说的含糊过去。赵成章倒也识趣,没有再追问,只是最后说了一句:“陈东家,你们陈家的东西,在西北很抢手。有些人眼红,有些人想沾光,还有些人——想踩你们一脚。”
陈文强侧头看他:“赵将军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做生意跟打仗一样,光有本事不行,还得有人。”赵成章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陈家在京城有怡亲王撑腰,在西北有岳大将军照应,但这两个人,一个远在京城,一个只管打仗。具体到一兵一卒的买卖,还是得跟下面的人打交道。”
这话说得直白,但不无道理。
“赵将军说的是。”陈文强点头,“陈家初来乍到,西北的事还不熟,以后请将军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