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守拙的右脚刚落地,墙头枯藤晃了一下。他没回头。郑玉寒就在身后三步,呼吸压得很低。他们贴着矮墙根往前挪,膝盖压进湿泥里。前方茶棚的木架在夜色中显出轮廓,像一张歪斜的嘴。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动杜守拙袖口。他抬起左手,用布条边缘擦掉掌心的汗。黑布已经磨起毛边,缠得发紧。他没松手。郑玉寒在他左后方半步,右手按在靴筒上,那里插着崩刃的短匕。
两人爬到茶棚东侧檐角停下。杜守拙趴下,下巴抵在泥地上。他的视线越过草丛,盯住酒店外墙。砖缝里长着几根细草,一动不动。他等了两息,又往左移了半尺。
树影里有光点闪了一下。
不是火把。太小。也不像月光反照。他屏住呼吸,盯着那个位置。过了片刻,光点又闪一次。这次他看清了——是刀鞘边缘,卡在马厩门框的裂缝里,被风带得微微晃动。
他抬手,在胸前画了个三角。郑玉寒立刻趴下,贴到他右侧。杜守拙伸出三根手指,依次指向三点、六点、十一点方向。每指一次,郑玉寒点头一次。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黄麻纸,铺在泥地上。指尖蘸了点湿泥,在纸上标出三个点。
郑玉寒凑近看。三点连线,正好围住酒店前院。他抬头,看向屋顶瓦脊。那里有一片瓦翘了起来,像是被什么人踩过。他伸手,在纸上补了一个点,位置在正上方。
杜守拙摇头。他用指尖抹掉那个点,重新在东南角画了一道短线。意思是:那里没人。但视线能扫到。郑玉寒明白过来。他从怀里取出一块碎石子,轻轻放在那条线附近。石子滚了半寸,停住。没有响动。
他们开始轮流观察。杜守拙盯马厩,郑玉寒看墙角。一盏茶工夫后,马厩里的暗哨动了。那人穿着灰袍,脸涂成青黑色,蹲在门后,手里握着一把短矛。他站起身,朝墙角方向轻敲三下墙壁。声音很轻,但杜守拙听到了。是暗号。
墙角阴影里立刻有了回应——一声指甲刮墙的声音。接着,屋顶瓦脊上也传来轻微的摩擦声,像是鞋底蹭过瓦片。三人完成了换岗确认。
杜守拙低头,看着黄麻纸上的标记。孙巧言说过,前后门有守卫。但她没提这些暗哨。他摸向胸前内袋。铜锁还在。他没掏出来。只是用指尖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锁面。
郑玉寒靠过来,嘴唇几乎贴到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情报有问题。”
杜守拙没回答。他知道。如果这是陷阱,对方不会只埋伏三个人。他们会放更多人,等他靠近再围杀。可这些人分布的位置太讲究了。三点一线,互相照应。这不是临时设的局。是长期布置。
他想起孙巧言递来碎布时的手。那只手在抖。但她的声音很稳。她说姐姐每天午时会咳三声。说钥匙挂在西厢房窗台下第三块砖缝里。这些细节对得上。她没说谎。至少没全说谎。
问题是,谁删掉了暗哨的事?是她不敢说,还是根本不知道?
他还没想完,郑玉寒突然抬手。杜守拙立刻停住呼吸。前方草丛有动静。一个人影缓缓移动,朝着茶棚这边来了。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硬土上,避开松软的泥地。是冲他们来的。
距离不到三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