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一片诡异的“光海”。
无数半透明的、轮廓扭曲模糊的人形光影,如同被洋流卷动的海藻,密密麻麻地漂浮在海面之下。它们没有实体,更像是由某种暗淡的、蓝白色的冷光凝聚而成的幽灵。这些光影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像是在挣扎,但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南海深处,第七方舟所在的坐标——极其缓慢地、坚定不移地“飘”去。
数量多到无法计数,仿佛整片海域之下,都铺满了这样无声漂流的“灵体”。它们穿过礁石,穿过鱼群,对现实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只是执着地奔赴那个深海的终点。
张伟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后脑。他想起了方舟内部那亿万被吞噬的意识光点,想起了陈海父母那两团被束缚的温暖残片。这些海面下的光影,是否就是还未被完全“消化”或正在被“吸引”的……灵魂碎片?或者,是某种更古老、更不可知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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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自己看到的告诉了林薇和吴博士。林薇立刻着手展开调查。她动用深渊之眼的权限,调阅了过去一百年间,南海及周边海域所有上报的异常事件档案,尤其是涉及“集体幻觉”或“目击奇异景象”的报告。
结果令人心惊。
超过两百份报告,时间跨度从二十世纪初到近几年,地点遍布南海不同区域。报告者大多是渔民或商船水手,文化程度不高,描述朴素但惊人地一致:在特定的天气或月相下,看到海底有“发光的城市”、“巨大的阴影轮廓”、“会移动的山脉”或“无数漂向深海的鬼火”。部分报告甚至附有潦草的素描,画出的结构虽然扭曲,却能与方舟的部分外观特征勉强对应。
更关键的是,这些报告的时间分布并非随机。林薇绘制了时间分布图,发现这些目击事件呈现出明显的周期性高峰,大约每二十三年会出现一次集中爆发。上一次高峰在七年前,而根据周期推算,下一次高峰……就在大约三年之后。
二十三年。这个数字与钟表停摆后慢了的二十三分钟,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不知是巧合还是某种深层联系的呼应。
秦守墨教授在得知这些发现后,把自己关在临时书房里一整天。傍晚时分,他抱着一本用油布小心包裹的、皮质封面几乎完全破损的厚重古书走了出来。书页是某种特制的、泛黄起皱的羊皮纸,上面用褪色的墨水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拉丁文,夹杂着大量古怪的、令人不安的插图。
“这是我从一个……早已不存在的小修道院废墟里找到的,”秦教授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有些骇人,“抄写年代大概在十五世纪,但内容显然古老得多,可能源自更早的、已经散佚的源头。”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幅插图。那上面画着七座造型奇诡、半沉没在汹涌海浪中的高塔状建筑,塔身布满孔洞和发光纹路,周围环绕着扭曲的人形和不可名状的触须阴影。
“书中称之为‘七座沉没的守望塔’,”秦教授缓缓说道,“描述与你们遇到的‘方舟’基本吻合。书中警告,这七座塔分散在世界各处深洋,彼此之间存在‘沉睡的共鸣’。它们并非自然造物,也非神明居所,而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或者说,在克服某种本能的恐惧。
“……而是‘门栓’。或者‘锚点’。”
张伟听得心脏一紧,忍不住追问:“秦教授,‘门’那边……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