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深潜的抉择

三个方案摆在桌面上。

方案A:立即撤离。启动最大航速,全速返航,放弃对二号方舟的一切调查。优点:最大限度保证人员安全,远离当前已知的直接威胁。缺点:可能错过了解“仪式”真相、阻止其完成(或加速?)的关键窗口;无法确定船下那个“追随者”是否会一路尾随至近海,甚至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后果。

方案B:有限接触。利用改装后的探测器或声呐设备,向那个“追随者”发送一段经过设计的“和平”或“询问”信号。信号内容基于张伟之前感应到的频率序列和已知的摩斯电码单词。优点:相对安全,可以试探对方意图。缺点:信号可能被误解,或引发不可预知的反应;可能无法获得深层信息。

方案C:极端危险,但可能直达核心。由张伟——目前唯一能明确“感知”到对方存在,并能“理解”部分异常信息的人——进行一次极短时间、严格控制的“意识接触”。直接尝试与那个存在进行思维层面的“对话”,询问其目的、仪式细节等。优点:可能获取最直接、最深入的信息。缺点:对张伟本人风险极高,可能导致其精神崩溃、意识被污染或吞噬;接触过程可能引发未知连锁反应。

会议陷入激烈的争论。主张立刻撤离的声音占了大多数,尤其是在普通船员和中层技术人员当中。秦教授则倾向于方案B或C,他认为现在已经不是单纯调查异常,而是涉及到一个可能关乎整个人类文明存续的“仪式”,任何信息都比无知更宝贵。林薇坚决反对方案C,她无法接受让张伟再去冒这种几乎等于自杀的风险。

就在争论不下时,一直沉默的张伟开口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脸上的纹路在会议室的灯光下显得深沉。

“它一直跟着我们,”张伟缓缓说道,目光扫过众人,“不是巧合。从我们发现它开始,它就保持着距离,没有攻击,只是……‘看’着,敲击着,送来‘礼物’。我觉得……它不是在威胁所有人。它是在等我。”

他顿了顿,看向林薇:“等我‘回应’。如果我一直不理它,就像秦教授说的,它可能会不耐烦,做出更糟的事情来‘催促’。或者,直接去找别的‘候选人’。”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我选C。意识接触。但必须有最严格的限制——时间不能超过十秒。十秒一到,无论发生什么,林姐你必须立刻打断我,用任何方法。磐石大哥,如果我身体出现不可控的异变……你知道该怎么做。”

“张伟!”林薇猛地站起来,脸色煞白。

“林姐,”张伟看向她,右眼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决绝,“我们跑了这一次,下一次呢?那个‘仪式’还在继续。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像蒙着眼睛在雷区里跳舞。至少……让我试一试,看能不能摸到一颗雷的形状。十秒钟,我撑得住。”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说出口。她看到张伟眼中那份属于“张伟”的固执和担当,也看到了深藏其下的、对自身命运和世界真相的探究欲。她知道自己无法阻止他,就像在方舟里无法阻止陈海。

最终,在张伟和秦教授的坚持下,一个极其严密的接触计划被制定出来。

行动地点设在相对开阔的后甲板,用临时架设的灵能屏蔽材料和特制合金板围出一个直径五米的隔离圈。张伟将坐在圈中央一张特制的、带有“法拉第笼”结构(用以屏蔽异常电磁干扰)和物理拘束装置的冥想椅上。林薇和另一位灵能者专员将站在圈外最近距离,全神贯注监控张伟的精神状态,随时准备发动最强力的精神中断冲击。磐石亲自带着两名手持特殊镇静剂发射器和切割工具的队员,守在圈外,一旦张伟身体出现物理畸变或失控攻击倾向,他们将立刻采取强制措施。所有其他人员退到安全距离,远程监控设备全部开启。

接触前,张伟服用了目前允许范围内的最高剂量精神稳定剂和认知加固剂。药物让他感觉思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情绪被压平,但同时也带来一种虚假的“镇定”。

他坐进冰冷的冥想椅,拘束带轻轻扣住手腕和脚踝。林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双手握住他没有被拘束的手。

她的手很凉,微微颤抖。

“张伟,”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记住,你是张伟。一个送过外卖、怕螃蟹、会因为超时被差评而沮丧、会关心队友、会在绿洲里为一张孩子的画而难过的普通人。你是人类。牢牢抓住这个。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别忘了这个。”

张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的担忧、恐惧、以及不容置疑的坚定,像一道微弱却顽强的光。他点了点头,闭上双眼。

夜晚,月隐星稀。北大西洋的寒风呼啸着刮过甲板,吹得临时围挡哗啦作响。隔离圈内几盏大功率射灯将中央区域照得一片惨白,圈外则沉入更深的黑暗。

小主,

张伟调整呼吸,排除杂念。他没有去“想”任何具体的频率或符号,而是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意识触角”,沿着身上那些灼热共鸣的纹路,向下,向着船底那片深邃、冰冷、充满不可名状存在的黑暗……轻轻“探”了出去。

就在他的意识“触角”与那片黑暗接触的瞬间——

没有过程。

仿佛瞬间跨过了无限的距离,他的意识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拖拽、压缩,然后抛入了一个冰冷、空旷、无限广阔、没有任何上下左右之分的“空间”。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物质。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存在”本身。

然后,一个“思维”,并非声音,也非图像,直接包裹、浸透了他的意识。

那思维庞大、古老、冰冷,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封星辰。它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意图”和“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