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识的污染性开始显现。
张伟似乎没注意到他们的不适,或者说,他沉浸在那庞大而恐怖的知识里,无暇他顾。仪式有自然周期,跟星辰运转、地脉能量潮汐有关。但是……可以被干扰,被提前。我们的行动,南海那次,北大西洋那次……可能已经被感知到了。不是被沉眠者本身,就是被祂的……仆从。就像在黑暗森林里点了两下火柴。
磐石突然站起来,动作有些僵硬。他走到墙边,用手掌抵住冰冷的金属壁,深深吸了几口气。他刚才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手臂不是自己的,像一段陌生的、可以拆卸的零件。
我们……加速了它的进程?林薇问,感到喉咙发干。
可能。张伟闭上右眼,脸上露出极度的疲惫,也可能只是让祂翻了个身,在梦里瞥了我们一眼。但无论如何,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了。
第一次分享只进行了二十分钟。结束后,秦教授冲到洗手间干呕了许久。林薇持续了数小时的轻微耳鸣,总觉得有极其低沉的、非人的吟唱在意识边缘徘徊。磐石则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反复握拳、松开,确认控制权还在自己这里。
秦教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整天,对着那些录音数据和自己的生理记录,又恐惧,又难以抑制地兴奋。他找到林薇,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着异样的光。
这印证了……印证了那些最黑暗、最零碎的传说。我们脚下的星球,我们认知的现实,可能一直就在某个无法想象存在的梦境边缘徘徊。那些方舟,是钉进梦境的钉子。而我们,他声音发抖,我们这些在钉子周围活动的小虫子,现在可能成了祂梦里比较显眼的角色了。被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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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被更高存在注视的可能性,比任何实体怪物都让他感到骨髓发寒,却也点燃了他作为研究者那近乎自毁的求知欲。
张伟的身体在缓慢恢复,可以下床走动了,但左眼依旧失明,且那银灰色的浑浊似乎在缓慢加深。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休息室的角落,望着舷窗外永恒的黑暗海水,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林薇有时会陪着他,也不说话。她知道张伟在消化,也在抵抗。那些强行植入的概念,本身就是一种持续的精神侵蚀。
一次深夜,张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我知道的越多,就越觉得无力。我们做的这一切,像不像在用沙子堆砌的墙,想要阻挡海啸?
林薇看着他侧脸在昏暗灯光下冷硬的线条。
但是,张伟转过头,用那只完好的右眼看向她,眼神深处有一簇微弱却顽固的火苗,沙子也有沙子的重量和坚持。墙倒了,沙子还在。只要还有一粒沙子不肯随波逐流,海啸就没法抹掉一切。
团队召开了全体核心成员会议。气氛凝重,但比之前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基于张伟带回的知识,我们过去的策略可能需要彻底调整。秦教授指着重新绘制的图表,单纯的破坏,尤其是暴力破坏,可能非但无法摧毁锚点,反而可能因为能量失控,提前引发局部甚至大范围的共鸣,加速门的开启。我们需要的,是更深入了解每一个方舟的具体状态、运行机制,找到一种方法,能在不触发全局降临的前提下,永久性地静默,或者最好是拆除这些锚点。
这需要信息,大量来自方舟本身的信息。张伟补充道,每个方舟因为地理位置、建造年代、甚至锚定的具体部分不同,状态肯定有差异。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稳定、可能保存信息最完整的作为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