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三分之二的部分,遵循的是战国中晚期,楚地巫傩文化中一种非常隐秘的‘镇魂符’规制。线条的走势,转折的角度,关键节点的布局,甚至某些特定弯曲的弧度,都和我在一些出土的楚国贵族墓葬陪葬品上看到过的残片,以及几部几乎失传的巫书里的零星记载……高度吻合。”周教授的声音渐渐恢复了一些平稳,但眼底的凝重丝毫未减,“这部分纹路的作用,古籍里语焉不详,但综合各种线索推测,很可能与‘安抚’、‘禁锢’或者‘标记’某种非生者的存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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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虚点着镜背上玄鸟徽记周围的区域。
“但剩下的这三分之一……”他的手指移动到那些更加扭曲、交织更紧密的纹路丛,“完全超出了已知的任何符文体系。不,不止是符文体系,它甚至……违背了一些基本的物理和几何规则。”
周教授重新拿起那个高倍放大镜,但没有再用,只是用它指着几处特定的交叉点。
“你看这里,还有这里。这些线条交汇形成的角度,在三维空间里是不可能自然存在的。它们只可能在某种扭曲的、非欧几里得的空间模型里被描绘出来。而且,我用高倍镜仔细观察时,发现某些纹路的凹陷最深处……有东西。”
他看向张伟,眼神复杂。
“不是铸造时留下的砂眼或气泡。是某种……极其细微的、排列有序的结构。细小到肉眼完全看不见,但在特定角度的强光和高倍放大下,能隐约观察到它们呈现规则的网格状或螺旋状排布。那不像任何古代工艺能达到的水平,倒有些像……现代集成电路的微观结构,但材质显然是青铜,而且和镜体本身是一体铸造的,绝非后来镶嵌。”
他放下放大镜,靠回椅背,整个人显得有些疲惫,但目光却亮得灼人。
“所以,这东西,很可能不是‘造’出来的。或者说,不是用我们理解的、人类工匠的青铜铸造技艺能造出来的。它更像是一种……‘生成’的产物。在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或规则作用下,‘生成’了这样一件物品。”
周教授停顿了很长时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它的用途,根据那些楚地镇魂符的规制,以及这部分超常纹路可能代表的‘钥匙’或‘契约’属性来推断……”他缓缓说道,“我更倾向于认为,这是一件信物。一件与某种极其古老、极其严苛的‘契约’或‘誓约’绑定的信物。它的作用,不是用来照人,而是用来‘鉴’——鉴别持有者是否具备履行那份契约的资格,或者……鉴别契约本身的状态,是否到了需要‘履行’或‘结算’的时刻。”
他的目光越过冰冷的镜面,落在张伟脸上,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忧虑,还有一丝深藏的悲悯。
“建国初期,我参与过一项工作,协助整理一批从旧时代某些大家族、秘密结社那里移交或收缴上来的机密档案和物品。”周教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在陈述一个禁忌,“在那批被封存、标记为‘绝密·禁物’的清单里,我见过类似描述的记载。那些物品大多形状古怪,材质不明,上面带有无法解读的纹路或符号。档案里的描述都含糊其辞,但核心词汇反复出现——‘古老誓约’、‘血脉羁绊’、‘世代责任’、‘不可违逆’。那些东西,后来都被封存在特殊的仓库深处,严禁任何形式的接触和研究。”
房间里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窗外的阳光又弱了些,阴影开始爬上书案。
张伟感觉喉咙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这镜子……是林薇家族的东西吗?那个玄鸟徽记,是他们的族徽?”
周教授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回头,再次凝视那面青铜镜,目光深邃,仿佛要透过镜面看到更久远的过去。
“玄鸟环星……”他喃喃道,像是在咀嚼这四个字的重量,“据我有限的了解,这个徽记,与北方一个起源极其古老、在历史上几度显赫又几度沉寂的家族有关。那个家族在史书和野史中留下的痕迹都很少,但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重大的、通常充满迷雾的事件。他们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的大规模活动,是在明末清初那段动荡岁月,之后便逐渐销声匿迹,隐入历史的暗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