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夏末的清晨,汴京皇宫笼罩在一片异常凝重的气氛中。昨夜的腥风血雨,虽发生在深宫诏狱和遥远的王府高墙之内,但其肃杀之气,却已透过重重宫阙,弥漫至整个紫禁城。当几位亲王——尤其是素有贤名的康王赵构、信王赵榛——在一夜之间相继“暴毙”于天牢的消息,如同惊雷般传遍朝堂时,所有听闻者无不骇然失色,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垂拱殿内,鎏金柱础冰冷,蟠龙藻井下的空气仿佛凝固。宋钦宗赵桓高踞龙椅之上,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扶手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刚摔碎了一个御案上的青玉茶盏,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内侍太监跪在一旁,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逆臣!奸贼!”钦宗的声音因极度的愤怒而颤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何时下旨……何时允他擅杀亲王?!那是朕的兄弟!是太祖太宗的子孙!他秦桧……他怎敢!怎敢如此!”
他确实对兄弟们有所忌惮,尤其是在父皇徽宗尚在、且对自己靖康年间表现可能不满的背景下。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秦桧调查、打压,意在削弱兄弟们的势力,将其控制起来。但他从未想过要立刻、全部、如此干净利落地将他们肉体消灭!尤其康王赵构,在士林和民间颇有声望,此举无疑会让他这个皇帝背负“残害手足”的千古骂名!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将他推到了极为被动和难堪的境地。
“传!立刻传秦桧!朕要当面问个明白!他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朕……朕必诛其九族!”钦宗的怒吼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秦桧早已在殿外候旨。他身着紫色官袍,腰悬金鱼袋,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悲戚与凝重。听到宣召,他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迈着沉稳的步伐踏入垂拱殿。刚进殿门,便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帝王之怒。
“臣秦桧,叩见陛下!”秦桧撩袍跪倒,以大礼参拜,额头触地,姿态极其恭顺。
“秦桧!”钦宗猛地站起,手指几乎戳到他的鼻尖,“你干的好事!康王、信王……他们是怎么死的?!你给朕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朕定将你碎尸万段!”
面对雷霆之怒,秦桧并未惊慌失措。他再次叩首,声音却异常清晰镇定:“陛下息怒!臣知此事骇人听闻,然臣此举,实有不得已之苦衷,更是为了陛下江山社稷,为了大宋万年基业啊!”
“苦衷?基业?”钦宗气极反笑,“你残杀朕的骨肉兄弟,还敢说是为了社稷?!”
“陛下容禀!”秦桧抬起头,目光坦然,甚至带着一股“忠臣死谏”的决绝之气,“臣奉命执掌皇城司与开封府,稽查不法,护卫京畿。近日,臣接连收到密报,并查获确凿证据,”说着,他从袖中取出几封由太平社精心伪造的信函副本,双手呈上,“证据显示,康王、信王等殿下,暗中勾结江湖亡命,并与南狩镇江的太上皇近臣往来密切,所图非小!信中多有‘迎奉上皇’、‘清君侧’、‘另立新君’等悖逆之语!”
他顿了顿,观察着钦宗的神色,继续道:“臣依法将其拘押审问,本欲查明真相,禀明圣裁。岂料……岂料几位殿下或因事情败露,惊惧过度;或因天良发现,愧对陛下厚恩,竟在狱中……或突发急症,或……或自寻短见!此实乃天意昭彰,非臣所能逆料啊陛下!” 他将死亡原因完全推给“天意”和亲王们的“自责惶恐”,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钦宗看着那些“证据”,眉头紧锁,将信将疑。秦桧知道,仅凭这些还不够。他必须抛出最能打动(或者说,最能恐吓)钦宗的理由。
他向前跪行半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无比沉重:“陛下!臣深知,骨肉相残,乃人伦惨剧。然陛下可曾想过,此事背后,真正的凶险何在?”
他直视着钦宗的眼睛,一字一顿:“在于镇江!在于太上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