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病中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野兽的嘶吼声。秦珘眉头一皱,循声望去,只见一只体型庞大的黑熊正朝着他的方向走来。那黑熊身高足有一丈,浑身黑毛,眼神凶狠,嘴里流着涎水,显然是饿极了。

秦珘并不畏惧,三百年的岁月里,他见过比这黑熊凶猛百倍的野兽。他身形一闪,避开了黑熊的扑咬,然后反手一掌,打在了黑熊的额头上。黑熊惨叫一声,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解决了黑熊,秦珘便带着药材,转身向城内走去。回到城门处,那兵丁头领见他顺利回来,还带回了不少药材,便笑着将他放了进去。

秦珘回到济仁堂,将药材交给小学徒,嘱咐他立刻去清洗、晾晒,然后便径直走进了厨房,准备亲自熬药。他担心其他人熬药的手法不当,影响药效,更担心有人趁机加害苏清越。三百年的谨慎,早已深入他的骨髓。

厨房不大,只有一个土灶和几个陶罐。秦珘熟练地点燃柴火,将清洗干净的药材按照陈大夫的嘱咐,一一放入陶罐中,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熬。他守在炉边,寸步不离,目光紧紧地盯着陶罐,时不时地用勺子搅拌一下,防止药材粘在锅底。

炉火跳跃,映照着他俊朗的脸庞,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仿佛此刻熬煮的不是药,而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他想起了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春日,她在苗疆圣坛上耗尽心力施术,也是这样高热不退,虚弱不堪。那时,他也是这样守在她的身边,为她熬药,为她擦拭汗水,心中满是慌乱和无措。

三百年了,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世间万物都已改变,唯有他对她的心意,从未有过丝毫动摇。他走遍了大江南北,跨越了十世轮回,只为寻找她的踪迹,守护她的安危。可每一次,他都没能护住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在他面前死去,那种绝望和痛苦,几乎将他吞噬。

这一世,他终于再次找到了她。她成了一个眼盲的医者,善良、坚强、心怀慈悲。他以为,只要他默默守护在她身边,就能护她一世平安。可他没想到,瘟疫还是找上了她,她还是陷入了这般危险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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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岫……”他忍不住低唤出声,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这是她的真名,纳兰云岫,苗疆的圣女,他追寻了三百年的爱人。三百年了,这个名字,他几乎每天都在心中默念,早已刻入骨髓,融入血脉。

不知过了多久,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浓郁而醇厚。秦珘掀开锅盖,用勺子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吹,尝了一口,确认药温刚好,药效也足够,便将药汁倒进了一个干净的瓷碗里,端着碗,快步走向内室。

内室里,苏清越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陈大夫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便睁开了眼睛:“秦公子,药熬好了?”

“嗯。”秦珘点了点头,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将苏清越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他的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醒了她。

苏清越被他扶起来,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迷茫而空洞,显然还没有完全清醒。她感受到了身边人的气息,是秦珘,那个一直默默帮着她的公子。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因为虚弱,发不出声音。

“清越,来,喝药了。”秦珘的声音温柔得像水,他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的嘴边。

药汁带着一丝苦涩,苏清越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偏过头,想要推拒:“药……药给病人……我没事……”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却带着一丝固执。在她心里,这些珍贵的药材,应该用在那些更需要的病患身上,而不是她自己。

“听话,你先喝了药,才能好起来,才能继续救那些病人。”秦珘低声哄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像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要是倒下了,那些病人怎么办?他们还在等着你救他们呢。”

苏清越沉默了。她知道秦珘说的是对的,可她还是觉得,自己不该占用这些药材。她微微侧过头,蒙着细纱的眼睛看向秦珘的方向,似乎在犹豫。

“乖,喝了吧。”秦珘又舀起一勺药汁,递到她的嘴边,语气更加温柔,“我已经找来了很多药材,足够你和所有病人用的,不用担心。”

苏清越听了他的话,终于不再拒绝。她微微张开嘴,将药汁喝了下去。药汁很苦,苦得她皱紧了眉头,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秦珘见状,连忙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到她的嘴边:“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苏清越含住蜜饯,一股甜意瞬间在口腔里蔓延开来,驱散了药汁的苦涩。她乖巧地喝完了剩下的药汁,然后靠在秦珘的怀里,重新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秦珘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他坐在床沿,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拿起一旁的湿布巾,蘸了些温水,温柔地为她擦拭着额上的汗水。

他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湿布巾擦过她的额头,带走了些许热气。他看着她苍白的脸庞,看着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浅浅阴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和心疼。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她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触感细腻而光滑,像上好的羊脂玉。三百年了,她的容貌每一世都有变化,有时是娇俏的少女,有时是温婉的妇人,有时是清冷的侠女,可无论她变成什么模样,他都能在第一眼就认出她。而这副病中脆弱的模样,却像极了三百年前,在苗疆圣坛上耗尽心力施术后的她。

三百年前,苗疆遭遇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流离失所。黑巫教趁机兴风作浪,散布瘟疫,蛊惑民心。她作为苗疆的圣女,为了拯救百姓,在圣坛上举行了一场耗费心力的祭祀仪式,祈求上天降雨,驱散瘟疫。仪式结束后,她也是这样高热不退,虚弱不堪,躺在圣坛后的密室里,人事不省。

那时,他还是苗疆的王爷,手握重兵,权势滔天。他得知她出事的消息后,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一切,冲进了密室,守在她的身边。他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第一次感到了心慌。那种心慌,不是因为害怕失去权力,也不是因为害怕遭遇危险,而是因为害怕失去她。

可那时的他,年少轻狂,骄傲自大,并不明白自己心中的这份心慌是什么。他以为自己只是担心苗疆失去圣女,担心百姓失去希望。直到后来,她为了保护他,死在黑巫教的暗算之下,他才明白,那种心慌,叫做“害怕失去”,叫做“爱”。

可明白的时候,已经太晚了。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只留下他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孤独地追寻着她的轮回,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

“云岫……我好想你……”秦珘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思念和痛苦。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脸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护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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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梦中的苏清越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眉头微微蹙了蹙,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呼唤。秦珘心头一跳,眼神瞬间变得炽热起来,他紧紧地盯着她的脸,期待着她能醒来,期待着她能认出他。

可过了片刻,苏清越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了过去,仿佛刚才的反应只是他的错觉。秦珘心中涌起一股失落,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是他太心急了,三百年的记忆,哪能这么容易就唤醒。她现在是苏清越,不是纳兰云岫,她不记得他,也不记得他们之间的过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秦珘抬起头,见陈大夫走了进来,便起身迎了上去,压低声音问道:“陈大夫,她怎么样了?”

“脉象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高热也退了些许,药效应该是起作用了。”陈大夫低声道,“只是她身体太过虚弱,又有疫气侵扰,想要完全好起来,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一定要让她好好休息,不能再劳累了,否则病情很容易反复。”

“我知道了,多谢陈大夫。”秦珘点了点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病患的数量有没有增加?”

提到外面的情况,陈大夫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轻轻摇了摇头:“不太好。刚才小学徒来告诉我,又有三个重症病患没能撑过去,已经断气了。而且……情况似乎越来越糟糕了,有几个病患开始出现了新的症状。”

“新的症状?”秦珘眉头一皱,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什么新症状?”

“神志不清,胡言乱语,而且变得异常狂暴,会攻击身边的人。”陈大夫沉声道,“刚才有个病患,突然挣脱了家人的束缚,咬伤了自己的妻子,我们没办法,只能将他绑了起来。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越来越多的病患出现这种症状,我们根本控制不住。”

秦珘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神志不清,攻击他人?这根本不是普通瘟疫的症状。他立刻想起了黑巫教的瘟神旗。三百年前,黑巫教就曾用这种邪术引发过瘟疫,那瘟疫不仅传染性极强,还能操控染病者的神智,让他们变成只知攻击他人的疯子。看来,这次的瘟疫,果然是黑巫教搞的鬼。

“陈大夫,这里就劳烦你多费心了。”秦珘沉声道,“你一定要看好苏姑娘,不要让任何人打扰她休息。外面的病患,你尽量安抚,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等我回来。”

“秦公子,你要去哪里?”陈大夫疑惑地问道。

“我去查一下瘟疫的源头。”秦珘的眼神变得冰冷起来,带着一丝凛冽的杀意,“既然知道了是黑巫教搞的鬼,我就不能坐视不管。我必须找到他们的据点,拿到解药,彻底解决这场瘟疫。”

说罢,他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内室,又嘱咐了小学徒几句,让他好生照看苏清越和陈大夫,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济仁堂。

秦珘的目标很明确——城西的汇通当铺。这是他的暗卫查到的黑巫教据点之一。自瘟疫爆发以来,他就觉得事情不对劲,便暗中派了暗卫调查,很快就查到了汇通当铺的异常。这家当铺平日里生意冷清,可自从瘟疫爆发后,却经常有一些行踪诡异的人出入,形迹十分可疑。

城西的街道比青石巷更加荒凉,两侧的房屋大多已经空无一人,门窗破败,露出黑洞洞的窗口,像是一只只择人而噬的眼睛。汇通当铺就坐落在街道的拐角处,门面不大,装修简陋,门口挂着一个褪色的“当”字招牌,在风中摇摇欲坠。

秦珘推开门走了进去。当铺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柜台后面,一个干瘦的老头正坐在椅子上,低着头,拨弄着算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听到开门声,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扫了秦珘一眼,语气平淡地问道:“客官要当什么东西?”

秦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柜台前,从怀中掏出一面黑色的小旗子,“啪”地一声拍在了柜台上。这面旗子是他前几日在乱葬岗找到的,正是黑巫教的瘟神旗。旗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绣着诡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那干瘦老头看到瘟神旗的瞬间,脸色骤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恐和警惕。他死死地盯着秦珘,声音也变得有些颤抖:“客官……这东西……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乱葬岗。”秦珘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我还知道,这样的旗子,你们在江城城里插了不止一面。黑巫教的余孽,胆子倒是不小,竟敢在江城兴风作浪,散布瘟疫。”

干瘦老头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普通人,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老头的眼神一厉,手悄悄地伸向了柜台下面,那里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他常年在黑巫教做事,手上早已沾满了鲜血,此刻见事情败露,便想杀人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