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朗五岁,会背《悯农》。
那是周明远最后一篇日记里的内容,也是他清醒时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乔家野感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哪里是只有泥腥味的烂纸,这分明是一张迟到了二十年的成绩单,是那个被全县人笑话的疯子父亲,在精神崩塌前最后一点骄傲。
就在气氛有些发沉的时候,一只大海碗横插进来,带着一股子足以把死人熏活的酸笋味。
陆阿春单手叉腰,另一只手端着那碗刚出锅的花甲粉汤底,脸色比锅底还黑。
藏藏藏,那是教案又不是赃款,怕谁看?
这位夜市的一姐显然看不惯这帮大老爷们磨磨唧唧的劲儿,她冷哼一声,劈手夺过那张眼看就要风干破碎的纸片,二话不说,直接在那碗滚烫的酸汤里涮了一下。
哎!老吴吓得差点跪下,嫂子你这是毁尸灭迹啊!
闭嘴,看着。
陆阿春把纸片拎出来,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那些因为受潮而有些模糊的字迹,在接触到酸性的汤汁后,不仅没有晕开,反而像是被显影液激活了一样,瞬间变成了深邃的蓝黑色,清晰得像是刚才才写上去的。
这是铁胆墨水。
陆阿春把湿漉漉的纸往乔家野那个空荡荡的铁盒上一拍,周老师当年穷讲究,说这种墨水哪怕房子塌了、水淹了,字都在。
就是怕哪天青川下大雨,把他那一肚子墨水给冲没了。
乔家野盯着那张突然变得无比清晰的纸,脑子里的生意经转得飞快,硬生生把那股子酸涩感给压了下去。
他随手抓起一块刚才用来垫桌脚的黑炭,在摊位前的那块破纸板上刷刷写了两行字。
代读旧纸片,五块钱一行泪。
写完,他又在那行字的下面画了个箭头,指着那半张教案,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补了一句:
此处填空参考答案:爸爸没疯。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哄地一声笑了出来,原本那点沉甸甸的历史感,瞬间被这股子市井的浑不吝给冲淡了。
这就是青川,大家可以为了五毛钱菜价吵架,也可以为了一个死去的疯子默哀三秒,但绝不会让悲伤过夜。
人群缝隙里,一只瘦骨嶙峋的手伸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