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主任摆摆手:“经验都是练出来的。这批货主要是些药材和化工原料,手续都是齐全的,咱们公司也有路子。让你去,主要是因为你懂日文,人也稳重。路上真遇到盘查,特别是万一还有残留的日伪人员啰嗦,你能应付。至于不太平……”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别样的意味,“跟着咱们公司的车队,有熟人关照,比一般人单独走安全得多。到了青岛,那边有人接应,船票也会给你安排好。怎么样,敢不敢接下这个担子?办好了,公司不会亏待你,到了上海,说不定还能给你安排个更好的位置。”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瑾瑜知道不能再推辞了。他做出思考状,然后像是下了决心,抬起头:“既然主任信得过我,我一定尽力把事办好,不出差错。”
“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钱主任满意地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派遣单和几张文件,“这是你的派遣证明和货物清单副本。明天一早,你去城西仓库,找管库的老赵,他会把货点给你,安排你上车。车队是‘利通商行’的,他们常跑这条线,头车司机姓王,是我们的关系,路上听他的安排。记住,货不离人,人不离货,所有单据收好,到了青岛,按这个地址和人名交接。”他又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青岛的地址和“吴先生”三个字。
周瑾瑜双手接过所有文件,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进怀里:“明白了,主任。我一定小心。”
从办公室出来,周瑾瑜回到自己的座位,表面平静地继续誊写清单,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机会来了,但风险同样巨大。钱主任说得轻巧,但“敏感”货物、“关卡多”、“有路子”,这些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这批货很可能属于国民党对解放区进行经济封锁的“禁运物资”,比如西药、通讯器材、特种金属等。押运这样的货物,一旦被解放区查获,后果不堪设想。即使侥幸通过,到了国统区,也可能被其他势力盯上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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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不会是一个针对他的试探?孙德福那些人,是否已经对他的来历产生了某种怀疑,故意用这个危险任务来考验他,或者借刀杀人?还是说,这仅仅是公司一次普通的、 虽然有风险 的走私押运,因为他表现“可靠”而被选中?
他无法确定。但无论如何,这是他南下上海、接近目标区域的最佳跳板。他必须抓住,也必须安全度过。
他仔细检查了钱主任给的文件。派遣单格式正规,盖着“华通贸易公司烟台采购处”的鲜红印章。货物清单上列着“硼酸五十斤”、“磺胺粉二十瓶”、“奎宁丸一百盒”、“橡胶管两百米”、“紫铜线一百斤”等,看起来像是医用和工业用的紧缺物资,在解放区控制不严的地区收购,运往国统区牟取暴利,逻辑上说得通。单据本身看不出明显破绽。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回到租住的小旅馆房间 ,他立刻开始准备。首先是将最重要的东西——密码本、微型相机 、几样应急药品和工具——重新检查,确保藏匿稳妥。他有一支“派克”钢笔,是以前留下的,笔杆中空,藏着一小卷微缩胶片 ,这是最后的保命符,必须随身携带,但绝不能暴露。其他如“李默”的证件、一些零钱、换洗衣物等,则放在一个普通的旧帆布包里。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山东地图 ,研究从烟台到青岛的路线。主要走烟青公路,大约三百里,正常车队走两天左右。沿途会经过解放区、游击区、还有国民党残部或地方武装控制的区域,情况复杂。他重点记下了几个可能设有关卡或需要特别注意的城镇:福山、栖霞、莱阳、即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