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寂静也让思维变得更加活跃,更加不受控制。苏晓视频里的每一帧画面,文档里的每一句话,都在脑海中反复播放。“记忆熵减”、“意识写入”、“排异反应”、“深潜科技”……这些词像滚烫的烙铁,烫灼着我的神经。
如果苏晓是对的,如果“深度记忆图谱”真的在尝试修改甚至覆盖人的记忆,那它的目的是什么?商业公司为什么要做这种风险极高、一旦曝光就万劫不复的事情?只是为了更好的“用户黏性”?还是像某些科幻小说里写的,是为了创造一个“标准化”、“易于管理”的用户群体?
“深潜科技”……生物电信号接口……“打破意识与信息的最后壁垒”。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前沿的、甚至可能是非法的脑机接口研究。如果“云端记忆”通过收购或合作,掌握了部分关键技术,然后将其伪装成“云服务”进行大规模、隐蔽的人体实验……
这个推测让我不寒而栗。数以亿计的用户,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可能成了实验品。他们的记忆、情绪、甚至人格,可能被无声地分析、测试、甚至篡改。而苏晓,因为她的敏锐和好奇,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被“清理”了。
那我呢?我看了她的核心资料,我正在调查。我是不是也已经被标记了?那些推送的“静心湖”照片,那个环卫老妇人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不是警告?还是“测试”的一部分?
我想起苏晓留下的终极验证问题。那个关于啤酒沫印子的无聊细节。她说,如果未来有“东西”模仿她,就用这个问题去验证。
如果……“它”根本不需要完美模仿呢?如果“它”只需要让我“相信”那是苏晓留下的信息,就够了?那个压缩包,那些视频和文档,有没有可能,本身也是“它”制造的、用来引导我、测试我反应的另一层“记忆”或“叙事”?
这个念头太可怕,几乎让我崩溃。如果连苏晓的“遗言”都不能相信,我还能相信什么?我自己的记忆吗?如果我的记忆也正在被潜移默化地修改呢?
不,不能这么想。苏晓的眼神,她的恐惧,她身体的反应(头痛、眩晕),那些她收集的、难以伪造的异常日志和截图……这些细节的质感,不像是能凭空编造出来的。我相信她。我必须相信她。这是我还能保持理智、还能行动的唯一支点。
在寒冷的黑暗中,我抱紧膝盖,试图汲取一点可怜的温暖。时间缓慢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恐惧和等待拉得无限长。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个小时,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
突然——
“咚。咚。咚。”
三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敲击声,从我背靠的水箱小屋的外壁上传来。
声音很规律,不紧不慢,像是用指关节叩击。
在这夜深人静、空旷无人的废弃天台上?
我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全身肌肉绷紧,屏住呼吸,耳朵竖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谁?!
是那个环卫工?还是……别的“东西”?
“咚。咚。咚。”
又是三下。位置似乎移动了一点,靠近门边。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手里下意识地摸向背包,里面只有半瓶水和一点零食,没有任何能充当武器的东西。
“吱呀——”
水箱小屋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冰冷的月光从缝隙中流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惨白的光带。
一只穿着黑色运动鞋的脚,踏入了光带之中。
一个压低了的、有些沙哑的男声,在门外响起,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和疲惫:
“哲子?是你吗?别出声,是我,老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