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站在外面听。”
墨倾寒眼底那点冷,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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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
她认得这声音。
前世末段,很多名字从身边一点点变薄的时候,总有人在不远处低声回一句:
“旧档有误。”
“改过就好。”
就是这把声音。
门开。
旧档库内厅很大。
高处一排排旧柜一直顶到黑梁下,密得像一座纸做的林子。
最里面坐着个青衣男人。
年纪不大。
脸也清俊。
甚至称得上文弱。
案上点着一盏很小的灯,旁边摊着半卷新档。他手里拿一支细笔,正慢条斯理地补最后两个字。
见她们进来,还抬了下眼。
“墨姑娘。”
“叶姑娘。”
“二位夜访旧档库,失礼了。”
墨倾寒只看了他一眼。
“你认得我。”
男人笑了笑。
“旧档里认得。”
“你这种人,不好删。”
“总得多看几遍。”
叶倾城已经悄无声息地把因果线铺开。
一根根银线贴着地砖游出去。
先封门。
再封窗。
最后把整间内厅从外界轻轻切开。
男人看见了。
也没拦。
“叶姑娘还是这么谨慎。”
“我这儿纸多,火也少。”
“跑不了。”
墨倾寒终于往前走了一步。
“你替谁做事。”
“这个问题,不如换一个。”
男人放下笔,指腹把那卷新档轻轻压平。
“你们现在来,是想保什么。”
“保秦家?”
“保那些关系?”
“还是保自己,别也变成一句旧档有误?”
他说话不急。
像真在和人闲谈。
可每一句落下来,都像细针。
专往最难受的地方钻。
墨倾寒没再跟他废话。
剑出。
内厅那盏小灯猛地一晃。
青衣男人却不退,袖口一翻,案上成百页旧档同时飞起。
不是攻击。
是遮。
一页页空白纸从半空压下来,像一场没有风的雪,专往人视线和记忆上盖。
叶倾城抬手。
命运网瞬间张开。
银线从四面八方绷紧,把那片纸雪硬生生钉在半空。
“你继续。”
“我关门。”
墨倾寒嗯了一声。
人已经进了那片纸雪里。
快。
也狠。
第一剑斩的是笔。
第二剑斩的是案。
第三剑,才真正奔人去。
青衣男人终于退了半步。
可退得依旧从容。
他抬手一引,身后那一整排旧柜忽然全开,里面密密麻麻的卷册一起亮起灰白细字。
每一卷上都写着名字。
有城。
有人。
也有关系。
“顾若兰,帝命偏改。”
“沈星落,旧痕可删。”
“苏清璃,婚序待薄。”
“江映月,子嗣线可裁。”
“秦家命灯,并档试验中。”
墨倾寒的剑,第一次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
这不是他一个人记的。
这是他替上面的东西,做出来的人间名册。
她胸口发紧。
下一瞬,眼底忽然有旧画面硬撞上来。
是前世。
大火。
断城。
还有一个人站在废档堆前,低头把最后一页名字改成空白。
那时的秦枫还没死。
可他身边很多人,已经先从“怎么走到他身边”的那一部分,开始烂了。
有人还记得自己爱他。
却忘了为什么爱。
有人还记得自己是他的人。
却忘了什么时候把命交给了他。
那时候她以为是败局太快。
现在才知道,是有人一直在底下抹。
一点点抹。
把所有“真实羁绊”先改成方便被收走的空壳。
所以前世秦枫最后会输。
不只输在刀上。
更输在他身边那些本该最真、最稳、最能托住他的东西,被人提前改薄了。
墨倾寒站在那一排亮起的旧柜前,手里剑锋一点点压低,又一点点抬起来。那些纸页、名字、灰白细字和前世废城里那股烧焦的味道混在一起,几乎让她喉间都发腥。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重来一世以后,很多时候宁愿先动刀,也不肯信“慢一点也来得及”。因为前世最晚的不是最后一战,是有人早就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把每一段关系都往死里改薄了。
乱。
男人看着她。
“想起来了?”
“你这一世还是来晚了。”
“再真又如何。”
“被删掉,一样空。”
叶倾城已经把最后一根因果线扣死。
整座旧档库内厅,彻底成了一座封口的笼。
她抬眼,看向墨倾寒。
只说了两个字。
“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