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为了帝权。”
“是为了把该守的人守住。”
殿里没人敢出声。
只有顾若兰看着他。
目光很深。
却还是克着。
她没在朝上多说一句。
只抬手。
“退朝。”
“秦枫留下。”
朝臣退去时,廊下有只灰雀撞了一下栏杆,扑棱两声,又自己飞远了。
小主,
没人理它。
凤栖殿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连侍立的女官都退到了最外层。
顾若兰站起身,从高处一步步走下来。
凤栖殿的地砖很冷。
她裙摆压过去,没声。
走到秦枫面前时,才停。
“你方才有一句,说错了。”
秦枫看着她。
“哪句。”
“不是本宫把你拖进来。”
她声音不高。
“是本宫选你。”
这句话不带半点回旋。
像一柄收得太久的刀,终于平平直直放到了人面前。
顾若兰看着他。
“本宫不是借你。”
“也不是一时情急。”
“你能查旧档,能扛边线,能分清什么该杀,什么该留。”
“更重要的是,你知道本宫到底在守什么。”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这种位置,本宫只给你。”
风从殿门吹进来。
把案上那页未干透的墨,吹出一层很淡的光。
秦枫没躲。
也没故意把话说轻。
“我接这道令,不是为了帝权。”
“是为了你守的这些人。”
“也为了你。”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稳。
没往后收。
顾若兰垂在袖中的手指,极轻地收了一下。
后背一凉。
不是怕。
是这句话太直。
直得她一时居然没接上。
半晌。
她只道:
“那就别让本宫选错。”
“不会。”
……
午后,流言果然压不住。
旧贵那边放得很快。
街巷里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女帝疯了。
有人说秦亲王终于把手伸进了天曜骨头里。
也有人压着声,说顾若兰这是要把整座皇朝都押到一个人身上。
顾若兰听完,只把密报合上。
“走吧。”
秦枫抬眼。
“去哪。”
“你不是总想知道,本宫为什么不肯退半步。”
“今日带你去听。”
她没穿帝袍。
也没带仪仗。
只换了件素白斗篷,发间压一支很旧的青玉簪。
秦枫跟着她从偏门出了皇城,身后只远远缀着两层暗卫。
雪是快入黄昏时下起来的。
不大。
细细碎碎的。
落在旧市石阶上,很快就化。
顾若兰带他走得不快。
像真只是来听风。
旧市那边早有人在议论朝令。
茶摊边围着几个人。
卖炊饼的男人一边翻饼,一边压低声音。
“我看这令不是乱下。”
“昨夜东城那边灰光压下来,是秦家先顶住的。”
旁边一个老太太抱着菜篮,哼了一声。
“你们懂什么。”
“女帝要是信不过那位秦亲王,前几个月天曜早乱了。”
另一个年轻人还想争。
“可外姓共令,总归吓人。”
老太太抬手就敲他后脑。
“吓人有命重要?”
“谁能守住城,谁就该站前面。”
“你当女帝这几年容易?”
“她若不是一直站那儿,咱们这城门早不知道换几回旗了。”
说完,她还往宫城方向看了一眼。
菜篮边压着一枝没卖掉的白梅,已经冻蔫了。
秦枫站在巷口,没往前。
雪从斗篷边落下去。
化在鞋尖。
他看着顾若兰的侧脸。
她也在听。
没露身份。
甚至没往那边多看一眼。
只是安静站着,像早习惯了把这些声音一字不落地接进心里。
又走过两条街。
学坊外也有人在说。
一个小姑娘抱着书板,冻得鼻尖发红,还在和同伴争。
“我娘说,陛下像灯。”
“那秦亲王像什么?”
旁边那小孩想了半天。
“像……挡风的。”
话不工整。
却很真。
秦枫脚步停了停。
胸口发热。
顾若兰终于偏头看他。
“听见了?”
“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