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大夫拿起第一个药罐的盖子，用手轻轻将气味扇向计九方：“嗅一下，仔细嗅，告诉我你闻到了什么？想到什么？”

计九方深吸一口气，一股浓郁的甘甜微苦之气钻入鼻腔，带着一丝土腥味：“嗯……有点甜，又有点苦，像是……晒干的树根？”

“这是甘草，”周老大夫道，“和合百药，解百毒，味甘平，像一位忠厚长者，调和矛盾，润物无声。”他盖上盖子，又扇来第二股气味。

这是一股辛辣刺激的味道，计九方甚至觉得鼻子有点痒：“这个冲！有点辣，像是……姜？”

“这是桂枝，”周老大夫点点头，“发汗解肌，温通经脉，味辛甘温。像一位冲锋陷阵的将军，能驱散风寒，打开通路。”

第三股气味，则是一股清冽的苦涩，透着一丝凉意：“这个苦，但苦完之后好像有点清爽，像是……薄荷叶？”计九方不太确定。

“这是黄连，”周老大夫眼中露出一丝赞许，“清热燥湿，泻火解毒，味苦寒。像一位冷面谏臣，专治热毒亢盛，直言不讳。”

“光闻不够，”周老大夫用小勺从每个罐里蘸取一点点浓缩的药汁，分别点在计九方的舌尖上，“尝尝，记住这个味道。”

甘草的甘甜回味，桂枝的辛辣微暖，黄连那极致的苦涩随后带来的丝丝回甘……强烈的味觉冲击让计九方的眉头皱起又舒展。

“记住它们，”周老大夫郑重地说，“药有性，有味。性有寒热温凉平，味有酸苦甘辛咸。不同性味，走入不同的经络，治疗不同的病证。这是天地赋予它们的‘德行’。”

接着，周老大夫拿出三味药材的原材——一段甘草根、一小枝桂枝、一节黄连根茎，让计九方仔细看它们的颜色、纹理、质地。

“甘草断面黄白，质地绵韧；桂枝色棕红，有辛香；黄连色黄如金，断面纹理如车轮。以后你不仅要认得它们碾碎的样子，还要认得它们原本的模样。”

最后，周老大夫将三味药渣混在一起，倒入小院的花圃中：“它们单独有用，合在一起更能组成方剂，君臣佐使，各司其职。治病如同调兵遣将，用药如同知人善任，而最终，它们来自天地，也当归于天地，滋养万物。”

他站起身，看着若有所思的计九方：

“学医不是死记硬背，你要把每一味药都当成一个有性格、有来历的朋友，了解它，信任它，才能用好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