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计九方也站了起来,“轻则被批判为‘右倾’,重则可能被扣上更严重的帽子。”
“那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我觉得,先生您想听真话。”计九方坦然道,
“也因为……我相信我们上面,我们这个国家,终究是求真务实的。一时的弯路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知道走错了,却没有人敢说出来。”
长久的沉默。
只有风儿吹过麦田的沙沙声,和天际两只雕儿的啾啾声。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先生忽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二十多年前,在延安的时候,也有一个年轻人,像你一样敢想敢说,提出了许多当时看来很‘出格’的经济主张。”
计九方心中一动,知道先生说的是谁,但没有接话。
“后来他怎么样了?”先生像是在问计九方,又像是在问自己,
“他被打倒了,被批判了,他的很多想法被证明是错误的。但也有一些……在今天看来,未必全错。”
这话说得极其含蓄,但其中的意味,计九方听懂了。
“先生,我不怕被批判,也不怕犯错。”计九方郑重地说,“但我怕的是,明明有机会让国家发展得更好,让人民生活得更好,却因为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而错过了。”
“我今年十五岁,如果我能活到六十岁,还有四十五年。我愿意用这四十五年,去探索、去尝试、去犯错、去改正。只要最终能找到那条正确的路,个人得失,不算什么。”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先生转过身,在昏暗中,计九方看到那双眼睛格外明亮。
“小计同志,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你回去后,写一份详细的报告,把你关于产业发展、对外贸易、区域经济、城乡关系的想法,系统地整理出来。不要怕长,不要怕细,有什么就写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