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身子弱,平日里多是静坐休养,缺乏活动,反而于气血无益。
小噙霜便日日充当那个最黏人、最贪玩的小女儿,不是要去园子里看新开的芍药,就是要追那只肥嘟嘟的狸花猫,或是踮着脚要去够廊下挂着的画眉鸟笼。
方氏拗不过她,加之喝了那掺了灵泉水的茶后,确实觉得身上松快了些,便也由着她,被那小肉手牵着,在不算大的后花园里慢悠悠地散步。
“娘,快看,蝴蝶!”小噙霜指着在花丛间翩跹的粉蝶,兴奋地跺着小脚。
方氏笑着,目光追随着女儿活泼的身影,不知不觉,已绕着花园走了小半圈。
额角微微见汗,呼吸也稍促,但奇怪的是,并无往日那般动辄心悸气短的感觉,反而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夫人今日气色真好,”张妈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道,“瞧着脸上都有红晕了,比吃那些补药还管用呢。”
方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微温,不再是往日冰凉的触感。
她看着前方那个蹲在地上,用小树枝认真戳着蚂蚁洞的小小背影,心头软成一片:“许是霜儿闹的,活动开了筋骨。”
小噙霜背对着她们,小耳朵却竖着,将母亲和张妈妈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嘴角悄悄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日头渐渐升高,园子里的热气上来了。小噙霜玩得鬓角汗湿,小脸红扑扑的,这才心满意足地被方氏牵着手回房。
用了些点心,方氏有些倦怠,欲歇中觉。小噙霜却精神头十足,黑葡萄似的眼珠转了转,目光瞄向了通往父亲林海外书房的那条抄手游廊。
前院书房,是他处理公务、偶尔接待清流文友之地,等闲不让内眷幼童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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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噙霜却挣扎着从榻上出溜下来,再次展现了她那翻越门槛的执着,目标明确地朝着书房方向“哒哒”爬去——是的,走累了,改用爬的,速度更快。
“霜儿!你去哪儿?回来!”张妈妈急忙去追。
那小身影却爬得飞快,圆滚滚的,像只敏捷的小皮球,三两下就窜过了游廊,直奔书房院门。
书房门口守着的小厮见是自家这位金尊玉贵、又年纪极小的小姐,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正犹豫间,小噙霜已经扒着门框,探进去半个小脑袋。
书房内,林海正与一两位同僚叙话。他年近四旬,面容清癯,留着短须,穿着常服,眉宇间带着文官的清雅与久居官场的沉稳。
忽听门口动静,抬眼望去,正对上女儿那双清澈无邪、充满好奇的大眼睛。
同僚见状,都笑了起来:“林大人,这便是府上的千金?好生玉雪可爱。”
同僚皆知林家夫妻恩爱,只是子嗣缘不深,年方三十多才得了一女。
林海面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和。
他起身,走到门口,弯腰将扒着门框的小女儿抱了起来,语气带着宠溺的责备:“霜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爹爹在忙。”
小噙霜顺势搂住父亲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带着墨香和淡淡皂角清气的衣襟里,奶声奶气地叫:“爹爹……” 一边叫,一边用那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满架的书卷,墙上的字画,以及那两位看着她的、笑容和善的陌生人。
她这般稚态,任谁也无法苛责。林海只得抱着她,向同僚致歉。
那两位官员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又夸赞了小姑娘几句,便识趣地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