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王若弗(15)

待到时机成熟,季子然与王若弗才正式在一次家庭晚膳后,屏退下人,向王仲文与徐氏提出了同往汴京的恳请。

王若弗先开口,眼中泪光盈盈:“叔父,叔母,子然得蒙圣恩,调任京中。

侄女随行本是应当,可……可一想到要离了二老,这心里便如刀割一般。

自祖父母去后,二老便是侄女最亲的长辈。这些年,若非二老照拂、教诲,哪有若弗今日?

如今我们一家北上,留二老在这空宅之中,侄女便是到了汴京,也必是日夜悬心,寝食难安。”

她跪了下来,“侄女斗胆,恳请叔父叔母,随我们一同赴京吧!汴京有三哥哥在,我们也在,彼此照应方便。

您二老辛苦了大半生,也该享享儿孙绕膝的清福了。让若弗也能在您二老跟前,略尽孝心,以报养育深恩于万一。”

季子然也撩袍跪下,言辞恳切:“叔父、叔母,子然蒙二老与祖父祖母厚恩,方有今日。

在我心中,二老便如亲父母一般。

此去汴京,关山阻隔,若不能晨昏定省,子然内心何安?且叔父学养深厚,叔母治家有方,京中宅邸初立,正需长辈坐镇指点。

再者,若轩兄独在京中,虽有妻小,然父母远在故乡,岂能全然放心?若二老迁居汴京,则若轩兄可常奉甘旨,您二老亦可时常见到孙儿孙女,共享天伦。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子然与弗弗都衷心盼望二老能成全我们这片孝心。”

王仲文与徐氏被这突如其来的恳请弄得一时怔住,面面相觑。

离乡背井,对他们这年纪的人来说,绝非易事。

故宅的一草一木,老街坊的熟悉面孔,祠堂里供奉的祖先牌位,乃至此地湿润的气候、惯吃的菜式,都是难以割舍的牵绊。

王仲文抚着胡须,良久不语,眼中流露出深深的不舍与挣扎。

徐氏则是看着跪在眼前的侄女和侄女婿,又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孙辈们,眼圈早已红了。

她何尝舍得若弗?这些年,她几乎是将若弗当成了自己的女儿来疼。

想到此后可能经年难得一见,心中便揪痛起来。

而且,幼子若轩在京为官,她与老爷确实时时挂念。若能常伴幼子左右,看着孙辈成长,亦是暮年之福。

正当二老犹豫之际,王若轩从汴京加急送来的家书也适时而至。

信中,王若轩言辞切切,先是禀报了京中近况,自己仕途平稳,家小安康,随即话锋一转,写道:“……闻堂妹婿子然不日将擢升入京,此乃大喜。

然儿独在京师,每念及父母大人远在家乡,年事渐高,膝前竟无儿孙常伴,便觉寝食难安,深愧人子之道。

今既有此契机,伏望父亲大人、母亲大人能体谅儿心,移驾京师。

如此,儿可略尽孝养,父母亦可含饴弄孙,更兼与堂妹一家毗邻而居,彼此照应,实为两全之美。

故土虽亲,然亲情更重。儿在京已着人物色适宜宅院,静候父母大人莅临。万望俯允,以慰儿心……”

这封家书,成了打消王仲文最后顾虑的关键。

他长叹一声,将信递给老妻,眼中亦有水光:“罢了,罢了。孩子们都这般恳切,句句在理。

我们这把老骨头,留在故里,徒惹孩子们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