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班,他特意绕了个路,从医院门口经过。
走过去了,又觉得自己傻,赶紧加快脚步走了。
第三天,他又去了。
这回他运气好,正好碰见她从医院里出来。
她换了便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头发扎成两个辫子,手里拎着个布包,像是要去哪儿。
她看见他,愣了愣,然后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葛望木也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走各的。
他走出去老远,才想起来,自己连一句话都没说。
笨死了。
他在心里骂自己。
可骂完了,又忍不住想,她刚才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是什么意思?
后来几天,他没再去医院门口转悠。
不是不想去,是不好意思去。一个大老爷们儿,天天在人家单位门口晃悠,像什么话?
可那双眼睛,还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天,政治处的干事又来找他。
“葛营长,上次联谊会,有没有看上眼的?”
葛望木愣了一下,然后说:“没有。”
干事看着他,似笑非笑:“没有?我听说你最近老往医院那边跑?”
葛望木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涨红着脸,瞪着眼:“谁说的?我那是……那是去办别的事!”
干事笑出了声:“行行行,办别的事。不过葛连长,我跟你说,那个沈医生,可是个好人选。”
葛望木不说话了。
干事继续说:“她老家是河北的,家里人都被鬼子的炮弹炸死了,就她一个活下来。那会儿她十七八岁,因为去后山采药,躲过一劫。后来遇到咱们的队伍,就参了军,学了医。这些年一直在医院工作,医术好,人也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一直没找对象。”干事叹了口气,“可能是心里头那道坎过不去吧。家里就剩她一个了,想想也挺难的。”
葛望木沉默了。
他想起来那天她的眼睛。亮的,沉的。
原来那份沉,是这么来的。
他也失去过。失去过战友,失去过兄弟,失去过很多很多。
可他还有家,还有爹娘,还有弟弟妹妹。
她没有。
什么都没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忽然很想再见她一面。
又过了几天,机会来了。
军区组织体检,葛望木那批正好轮到。
他拿着体检单,走进医院,心里头咚咚跳。
量血压,测视力,抽血化验,一项一项做下来,都没碰见她。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望。
最后一项是外科检查。
他走进诊室,一抬头,看见了她。
她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那双眼睛。
她看见他,也愣了愣,然后说:“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