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母劝了她好几回,说静茹你别累着了,在家歇着吧。
她嘴上答应,第二天又穿上白大褂出了门。
不是不想歇,是不敢歇。一闲下来,脑子里就全是葛望木。
他在哪儿?在干什么?吃没吃饭?受没受伤?这些问题像虫子一样往脑子里钻,钻得她坐立不安。
只有忙起来,手上有活干,脑子里有东西想,才能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葛母看出来了,也不多劝,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炖汤、煮粥、炒菜,营养跟得上,身子才能养得好。
美霞也忙。
她白天在研究所泡着,晚上回来陪嫂子说话。
她知道嫂子心里苦,可她不知道怎么安慰,就坐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说研究所的事,说孙工又夸她了,说老赵又做了个难做的零件,说今天的食堂做了红烧肉,可惜没有娘做的好吃。
沈静茹听着,有时候笑一下,有时候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生产前一周,沈静茹终于歇了。不是她想歇,是实在走不动了。
肚子大得弯腰都费劲,脚肿得穿不进鞋,走路得扶着墙。
葛母下了死命令,说不准再去医院了,在家好好躺着。
沈静茹这回没犟,乖乖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头的小东西一下一下地踢她。
“娘,”她有一天忽然说,“这孩子跟他爹一样,不老实。成天在里头翻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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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母笑了:“男孩都这样。当年老大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比他还能闹。”
沈静茹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她别过脸去,不想让葛母看见。葛母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走过去,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慢慢地拍着。
生产那天,是个晴天。
沈静茹凌晨三点多开始疼的。
起初是隐隐的,她没当回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疼得越来越密,越来越重,到四点的时候,她忍不住了,喊了一声娘。
葛母披着衣服跑过来,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是要生了。“美霞!美霞!快起来!去叫车!”
葛母的声音又急又稳,一边说一边扶着沈静茹起来,给她穿上外套。
美霞从床上跳起来,鞋都没穿好就往外跑,跑到军区门口喊了辆吉普车,司机一看是孕妇,二话不说踩了油门就往医院开。
到医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宫口已经开了,推进产房。
葛母要跟进去,护士拦了一下,说家属在外面等。
葛母急了,说我是她婆婆,她男人在前线打仗,身边没人不行。
护士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沈静茹,沈静茹疼得满头大汗,可还是点了点头,说让她进来吧。
产房里的灯白得晃眼。
沈静茹躺在产床上,手攥着床单,指节泛白。
疼是一阵一阵的,来的时候像有人拿刀在肚子里搅,去的时候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浑身湿透了。
葛母站在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给她擦汗。“静茹,别怕,娘在呢。忍一忍,一会儿就好了。”
沈静茹咬着嘴唇,没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