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启程了

卯时初刻,天工城东侧第三号起降坪。

晨雾尚未完全散尽,淡青色的天光勾勒出七十六道沉默伫立的身影。他们身着不同宗门的服饰,但臂膀上都统一系着一条赤金色的火焰纹臂带——此次“幽风裂隙净化行动”的临时标识。无人交谈,只有灵兽坐骑偶尔发出的低沉鼻息,以及法器与甲胄极轻微的碰撞声。

赤阳真人立于队列最前方,一身赤红战甲在曦光中流转着暗金色的符纹。他没有佩带惯用的那柄夸张的火焰巨斧,取而代之的是腰间一柄形制古朴的连鞘长剑,剑柄末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内旋的赤红色晶石。这是他的本命法宝之一——“熔心剑”,此刻处于高度内敛状态,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气息,仍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支队伍,在几位关键人物身上稍作停留:千机长老带着三位神机门宗师,正最后一次检查那批封装在特制玉匣中的虚空晶核;药王宗的枯荣真人(枯木道人的那位亲传弟子)面无表情地站在炼器小组边缘,手中把玩着一枚青绿色的药玉;天衍宗的玄风长老则手持一件罗盘状法器,不断校准着方向,眉头紧锁……

“诸位。”赤阳真人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令人心神镇定的力量,“此行目标,已于昨夜简报中明确。老夫不再赘言。只强调三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此非正面强攻,而是技术净化任务。一切行动,以成功布设并启动‘秩序净化阵列’为核心。遇敌,以驱离、阻滞为主,非必要不纠缠。”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幽风裂隙环境极端,幽煞之风侵蚀肉身与神魂。所有人务必时刻开启护体灵光,不得擅自脱离阵列庇护范围。药王宗提供的‘清心护神丹’,每人三枚,关键时刻可保性命。”

第三根手指竖起,语气陡然转厉:“第三,老夫不管你们来自哪宗哪派,以往有何恩怨纠葛。踏上这起降坪,便是同袍战友。阵前内讧、阳奉阴违、危害任务者——斩!”

一个“斩”字出口,化神修士那磅礴如烈日般的威压虽只释放了万分之一,仍让所有金丹、元婴修士心神剧震,气血翻腾。队伍中最后一丝潜在的松懈或异念,瞬间被碾得粉碎。

“出发!”

赤阳真人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跃上一头通体覆盖赤鳞、背生双翼的“焚天吼”兽背。其余修士也纷纷登上各自的飞行坐骑或御使飞行法器。

七十六道流光冲天而起,刺破晨雾,向着东南方向的幽风裂隙,疾驰而去。

几乎在队伍出发的同时,温雅在两名执事弟子的“护送”下,来到了天工城核心区域的“万象通玄殿”。

此殿并非寻常殿宇,而是一座高达九层、形如倒置宝塔的奇异建筑。通体由“虚空星铁”与“万载沉银”铸就,表面刻满了繁复到令人眼晕的灵纹回路。这里是天工城护城大阵的总枢纽,也是“乾坤一线牵”通讯网络的核心节点。

温雅被直接带到了第七层。

这一层的空间异常空旷,除了中央一座直径约三丈、缓缓旋转的浑天仪状复杂法器外,别无他物。浑天仪的核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多棱晶体,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

丹阳长老和一名身穿深蓝法袍、头戴高冠的老者早已等候在此。那蓝袍老者面容古拙,双目闭合,但周身萦绕着浓郁的空间波动,赫然是一位专精空间与通讯之道的化神修士——天工城“天机阁”阁主,璇玑真人。

“来了。”丹阳长老对温雅点点头,指向浑天仪下方已经布置好的一个蒲团,“你就坐在这里。通过‘通玄镜’(他指向浑天仪核心那枚晶体),你可以看到赤阳他们那边‘乾坤一线牵’子镜传回的实时景象,并通过神识直接与赤阳对话。璇玑道友会维持通道稳定,并隔绝一切外部窥探。”

温雅向璇玑真人恭敬行礼:“有劳前辈。”

璇玑真人依旧闭着眼,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如同从极远处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通道已准备就绪。但需提醒小友,跨万里之遥维持高清晰度影像与实时神识传讯,对核心法阵负荷极大。每次连接,最长不得超过一刻钟。两次连接之间,至少需间隔半个时辰,以供法阵冷却与充能。强行超时或频繁连接,可能导致通道崩溃,甚至损伤通玄镜本体。”

“晚辈明白。”温雅肃然应道。她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调整呼吸,将自身状态尽量平复。虽然身体依旧虚弱,但神识在归藏界的加速恢复下,已经恢复到全盛时期的六成左右,支撑短时间的高强度通讯应该足够。

丹阳长老将一枚特制的玉符放在她手中:“这是控制玉符。注入神识,即可发起连接。记住,只在你认为最关键的时刻使用。战场情况,赤阳会通过常规加密灵讯定期汇报。”

“是。”温雅握紧玉符,冰凉的触感让她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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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投向缓缓旋转的浑天仪,那枚多棱晶体中,已经开始浮现出模糊的、飞速掠过的山川景象——那是赤阳真人身上携带的子镜,正在同步传输前进路上的画面。

任务,开始了。

三个时辰后,正午时分。

赤阳真人率领的队伍,抵达了距离幽风裂隙约三百里的一处隐蔽山谷。此处已能清晰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原本苍翠的山林,在靠近裂隙的方向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黑色,树木扭曲干枯,岩石表面覆盖着诡异的苔藓状物质,散发着微弱的磷光。

“停止前进,就地隐蔽,建立临时营地。”赤阳真人下达指令。焚天吼缓缓降落,其余修士也纷纷落下。

玄风长老立刻展开手中罗盘,同时抛出数十枚刻画着八卦图案的玉符。玉符飞向四面八方,落地后融入泥土,一道淡不可察的屏障升起,将整个山谷的气息与外界隔绝开来。这是天衍宗的“乱神迷踪阵”,虽防御力不强,但隐蔽效果极佳。

千机长老和他的团队则迅速在山谷中央清理出一片区域,开始搭建临时的晶核处理工作台和阵法调试平台。一件件精密法器被取出,灵纹线路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

枯荣真人默默走到属于药王宗的工作区域,取出几尊造型奇特的药炉和一堆瓶瓶罐罐,开始调配某种药液。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但眼角的余光,似乎总在不经意地扫向千机长老那边封装晶核的玉匣。

赤阳真人跃上一块巨石,远眺幽风裂隙方向。即使相隔三百里,仍能看到天际尽头那道接天连地的、不断扭曲蠕动的灰黑色“巨柱”。那是高度浓缩的幽煞之风从裂隙中喷涌形成的可视景象。巨柱周围,空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波纹状畸变,光线经过那里都会发生诡异的偏折。

“玄风,探测情况。”赤阳真人沉声道。

玄风长老盘膝坐下,双手按在罗盘上,口中念念有词。罗盘中央的指针开始疯狂旋转,盘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变幻的符文和光线。片刻后,他脸色有些发白地抬头:“禀真人,情况……比预想的更糟。”

“说。”

“幽风裂隙的活跃度,比衍算子副宗主离开时,提升了至少三倍!喷涌出的幽煞之风总量和侵蚀强度都大幅增加。裂隙本身的稳定性也在持续下降,空间畸变范围扩大了近百里。而且……”玄风长老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在裂隙周围五十里范围内,探测到至少七个高能量反应源,其中三个的能量特征……疑似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初期!他们似乎在围绕着裂隙布置某种阵法,意图……像是要加速裂隙的崩溃,或者引导其喷发方向!”

赤阳真人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