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令娴握着书卷的手一紧,沉默了半晌,极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里没有惊惶,没有怨怼,只有深沉的,早已料到的无奈。

“去多久?”

“少则半月,多则…难说。”

“带谁?”

“二舅,九江哥,还有…蒋瓛。”

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徐令娴眼睫毛颤了颤,终究没再问,只说道:“我去为殿下收拾行装,多备些厚实衣物。”

朱允熥握住她微凉的手:“令娴,我…”

“殿下不必说了。”

徐令娴温婉一笑,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忧色,

“我在宫中,会照顾好文堃,侍奉好皇祖父与父皇。只盼殿下…万事谨慎,早去早回。”

从端本殿出来,朱允熥转去庆寿宫。

朱元璋正就着窗光看一本旧书,闻声抬头,目光在他脸上一扫,问道:“又遇上棘手事了?”

朱允熥垂首:“苏州稻改桑出了乱子,孙儿无能,又让爷爷操心了。”

“屁话。”朱元璋站起身,走到一口包铜旧木箱前,掀开箱盖,拨开几层旧衣,从最底下提出一把连鞘长剑。

剑鞘乌沉,蒙着细绒似的旧尘,吞口处铜饰已暗,却无锈迹。

“这是咱早年用的。”

朱元璋抽出半截,刃光清寒,

“记着,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嘴巴讲不通的,用鞭子抽。鞭子抽不服的,用这个说话。”

他“咔”一声还剑入鞘,单手递给朱允熥。

“记住了,菩萨心肠要有,霹雳手段更不能缺。该下狠手的时候,别含糊。该收手的时候,也别贪功。”

老人拍拍他肩膀,手劲依旧沉实,

“不用惦记咱,咱这把老骨头,还能撑几年。去吧,把事办漂亮了。”

朱允熥双手接过剑,跪下端端正正磕了三个头。

“孙儿去去就回,皇祖千万保重。”

次日寅时末,天色墨黑,雪更大了。

承天门外,三辆青篷马车,百余骑护卫,悄然集结。

常昇按刀立在头车旁,脸色比天色还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