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部堂,孤问你:上半年户部加印一千二百万两宝钞,至今未曾核销。民间粮价涨了多少?盐价涨了多少?”
赵勉一怔,这两样确实未曾涨。
朱允熥不待他答,便自顾自说下去:
“据各地府县奏报,粮价在苏松微涨半成,在湖广反降了一分。盐价纹丝不动。
涨的是什么?是苏州的新样锦缎,是景德镇的青花瓷,是福建的乌龙茶。
这些东西,本就非升斗小民日常所用。富人多花银子追逐新奇,那是他们的事。
可关系百姓生计的米、盐、布、油,价格却稳如泰山。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赵勉,又看向邹元瑞、茹瑺,最后看向御座上的父亲:
“这意味着,那一千二百万两新钞,并未涌入市井,抬高粮价盐价。而是沿着海路,流出去了。
去了日本,去了朝鲜,去了南洋,甚至去了西洋。它们像水归江河,最后散入汪洋,自然掀不起风浪。
既然如此,再加印八百万两,入股江南丝织大户,又有何妨?这八百万两,非但无害,反而有益。益在何处?
大户得了钱,扩大织机,雇佣工匠,收购生丝;工匠得工钱,买米买盐;小户得了贷款,栽桑养蚕。
钱转了一圈又一圈,滋养了许多人,一派物阜民丰景象,人人笑哈哈,何来宝钞崩溃,民怨沸腾?
穷则思变,变则通,通则昌,昌则久,此万世不易之理。若一味守成,固步自封,终是死路一条!”
赵勉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话驳。
他惯常的思维里,钞就是银,银就是钞,多印便是挖肉补疮。
可太子这番话,却把钞与“万里商路”“货殖流转”绑在一起,听起来似是而非,却又拿不出实证反驳。
邹元瑞忍不住开口:
“殿下所言,确有道理。然则终究是冒险。若有一日,外商不信宝钞了,岂不是就滞流国内了?到那时,钞贱银贵,人心便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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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勉点头,
“我亦是此意,钞法乃国之根本,把宝押在外人身上,终究是心虚啊!
臣执掌天下财赋,戒慎恐惧,如临深渊,一想到一千二百万宝钞尚未核销,便胆战心惊…”
朱允熥答得干脆,“邹部堂,赵部堂,你们过虑了。曹国公!”
李景隆忙出列,“臣在。”
朱允熥说道:
曹国公,请你派人去联络足利义满与李芳远,跟他们洽谈,天授四年、天授五年、天授六年的贸易章程。
在价格上面,可以给他们优惠,条件是,预付四百万至八百万两白银,兑换大明宝钞。你预计他们会同意吗?
李景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