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又细密地飘了下来,覆盖了来时的脚印。

正月十五一过,年节气氛便淡了。各部院衙门启印,官员们收拾起闲散心思,重新埋首案牍。

正月十八,武英殿朝会。

朱标看着阶下众臣,缓声道:

“江南改桑,已推及五省。粮赋所系,不可不慎。朕思之,根本之计,在于增辟新源。

辽东、辽西、大宁以北,土地广袤,可耕可垦。开发东北,以固北疆粮储,当及早筹划。”

殿中响起低议。

开发东北,这话太子早就提过,如今皇上亲口定调,便是国策了。

赵勉最先出列,眉头已习惯性皱起:

“陛下,此议固然佳,然而工程实在浩大。钱粮、官吏、军民夫役,皆需从长计议,没有数百万银两,没有数载之功,成不了。”

邹元瑞随之陈说艰难,要修路,要筑城,要疏浚河道,工匠物料,样样紧缺。

茹瑺则言,需调派军士屯守,卫所如何调配,皆是难题。

吏部、五军府……人人有本难念的经。

一件看似利在千秋的大事,拆解下来,全是千头万绪,急待协调的琐务。

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只议出个“着各部详拟条陈再奏”的轮廓。

自那日后,武英殿东暖阁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

朱标坐镇其中,朱椿与朱允熥分坐两侧。

面前长案上,堆着各部送来的文书:

户部的钱粮预算初稿,工部的工程草图,兵部的卫所调防方案,吏部提请的东北官员候选名录……

每一份,朱标都需细细看过,勾画批注。

有互相矛盾处,得立即召相关官员来问;有模糊不清的,得发回重拟。

朱椿负责归总梳理,常对着一堆互不衔接的条目摇头。

朱允熥则不时提出设想,比如招募商贾,参与粮道运输,或设“垦荒公司”。

但每一个新念头,都意味着更多的文书往来和反复论证。

朱标多是听着,偶尔决断。他脸色显得愈发清癯,时常话说到一半,便掩口低咳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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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歇片刻吧。”朱允熥递上参茶。

朱标接过,饮了一口,摆手示意继续。

他指着吏部名录上一个名字:

“此人洪武十九年任知县时,县内河道清淤的账,有过纠劾,虽未查实,但派去管钱粮,不妥。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