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栏远望,整座襄阳城尽收眼底。
南城,已经彻底沦为人间地狱。无数黑点般的人影,在街道上疯狂地涌动,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火光,在城中各处亮起,浓烟滚滚,直冲天际。那不是战火,而是暴民在纵火抢掠。
他甚至能看到,自己家族名下最大的一间绸缎庄,正燃着熊熊大火,一匹匹华美的丝绸,被人从窗户里扔出来,在哄抢中被撕成碎片。
他的城,正在自我毁灭。
就在这时,一种奇怪的声音,传入了他的耳中。
那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轰鸣。起初很微弱,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但它在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亮。
轰——隆——隆——
这声音,盖过了城内所有的喧嚣。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疯狂的叫骂,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这股来自天地的巨响,给生生摁了下去。
城里,静了一瞬。
所有的人,无论是暴民,还是正在被抢掠的商户,无论是守军,还是蔡瑁的家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一切,抬起头,惊疑不定地望向西方。
蔡瑁的瞳孔,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到了。
在西方遥远的地平线上,那片被残阳染成金红色的天空之下,出现了一条白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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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白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变高。它翻滚着,咆哮着,像一条苏醒的远古巨龙,摧枯拉朽般地越过田野,吞噬树林,朝着襄阳城,猛扑而来。
是水。
是汉水!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从城南的某个角落响起,像一道划破死寂的闪电。
紧接着,成千上万声同样绝望的尖叫,从城市的四面八方,汇成了一股冲天的声浪。
“水……水来了!”
“快跑啊!”
蔡瑁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不是在害怕,他是在……兴奋。一种毁灭来临前的,病态的亢奋。
他看到,那白色的水墙,撞上了南城的城墙。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坚固的城墙,在那股沛莫能御的伟力面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水,开始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