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府的后院,一座平日里用作藏书的阁楼,此刻成了一座孤岛。
浑浊的洪水已经漫过了庭院的石阶,舔舐着阁楼朱红色的廊柱。水面上,漂浮着散落的书简、破碎的家具,还有几具来不及逃走的仆役尸体,随着波浪无声地起伏。
阁楼内,光线昏暗。
蔡文姬静静地跪坐在席上,身前横着一张古琴。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垂着眼帘,听着窗外那如同天地悲鸣的水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被洪水扭曲了的人的惨叫。
死亡的气息,如此之近。
她是被蔡瑁软禁在这里的。名义上是“保护”,实则是人质。当林渊大军兵临城下之时,她便成了蔡瑁手中一张若有若无的牌。
两天前,城中大乱,看守她的卫兵便都跑光了。她曾试着推开门,门外却是更深的绝望。洪水已经封锁了所有的去路。
她索性不再挣扎,回到阁楼,换上了一身最素净的衣服,为自己弹奏起生命中最后一曲《广陵散》。琴音铮铮,初时还带着一丝不甘与决绝,但渐渐地,也被窗外那愈发响亮的轰鸣声所吞噬。
最终,她停下了手。
罢了。生于乱世,身如浮萍,能在这书香与墨香中,伴着古琴一同归于寂灭,或许,也算是一种体面。
她缓缓闭上眼,等待着洪水冲破门窗,将她与这座阁楼一同卷入冰冷的黑暗。
“吱呀——”
一声轻微的、木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滔天的水声中,显得格外突兀。
蔡文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是暴民冲进来了吗?还是洪水终于要……
一个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踏入了阁楼。那声音不重,却像一块投入乱波的巨石,瞬间压下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脚步声在她的面前停下。
她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没有贪婪,没有暴戾,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般的平静。
“常山赵云。”
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音量不高,却字字清晰,仿佛自带一种穿透风浪的力量,“奉主公林渊之命,前来迎蔡小姐。”
蔡文姬猛地睁开了双眼。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
一个身披玄甲、身形挺拔如松的男人。他身上还带着水汽,几缕湿透的发丝贴在英挺的脸颊上,一双眼眸,亮如寒星。他的手中,提着一杆银色的长枪,枪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正缓缓滑落,滴入脚下的积水中,晕开一小团涟漪。
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十数名同样装束的玄甲卫士,他们如同一群沉默的雕塑,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将阁楼外那混乱的世界,彻底隔绝。
主公……林渊?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她死寂的心湖中炸响。
是那个以雷霆之势攻破襄阳,又以通天手段引水淹城的男人?
她以为,在那等人物眼中,自己不过是如尘埃般微不足道。他为何……要派人来救自己?
赵云见她不语,只是将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发出一声闷响。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阁楼,目光在那些散落的书简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再次落回到蔡文姬身上。
“蔡小姐,此地不宜久留,洪水已淹没大半个府邸,请随我来。”
他的语气,是命令,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礼貌。
蔡文姬这才如梦初醒。她看着眼前这个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将军,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些肃杀的士兵,心中那根名为“求生”的弦,被猛地拨动了。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久跪,身形一个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