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静静地淌过襄阳城劫后新生的庭院。

府邸深处，血腥味早已被晚风与花香涤荡干净，唯有新翻的泥土气息，混杂着淡淡的药草味，昭示着这座城市正在努力愈合伤口。

林渊与蔡文姬并肩走在抄手游廊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刚刚送走了赵云，那三千白马义从，如同三千道离弦的箭，带着他最疯狂的谋划，射向了遥远的北方。那是一颗他投入天下棋局的石子，他很期待，这颗石子会激起怎样的滔天波浪。

就在这时，林渊的脚步微微一顿。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股从许都方向延伸而来，代表着曹操的“雄主”气运中，那根原本只是“警惕”的丝线，已经彻底质变。它变得粗壮、坚韧，并且染上了一层深沉的、饱含杀意的铁黑色。

图穷匕见了。

林渊心中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升起一种棋逢对手的快意。这天下，总算不是只有袁绍那样的草包。

“将军似有心事？”身旁的蔡文姬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澈，如山涧清泉。

她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目光落在廊外一株新栽的兰花上，“方才将军的脚步，一步重，一步轻。重的那一步，像是在踏碎什么；轻的那一步，又像是在探寻什么。”

林渊有些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他自以为心绪隐藏得极好，却不料还是被这个心思细腻的女子捕捉到了痕迹。他没有否认，只是看着天边的残月，轻声道：“我在想，这天下，究竟是先有英雄，还是先有时势。”

蔡文姬停下脚步，仰头望着他，月光映在她清澈的眸子里，泛起碎钻般的光。“《易》云：‘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文姬以为，时势如浪，英雄如舟。无舟者，随波逐流；有舟者，或可……乘风破浪。”

“乘风破浪……”林渊咀嚼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

是啊，曹操掀起了浪，但他林渊，也不是没有舟。

他心中的那点激荡，瞬间平复。他转过身，柔声道：“夜深了，你早些歇息。那些残卷，不急于一时。”

说完，他便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蔡文姬望着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许久，才轻声自语：“舟，亦可覆舟。”

……

书房内，灯火通明。

郭嘉、贾诩、徐庶三人早已等候在此。一张巨大的中原堪舆图，铺满了整个桌面。

“主公。”三人起身行礼。

“都坐。”林渊开门见山，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北有袁绍怒火，东有曹操算计，南有孙策危局。三位，都说说吧，我们这第一步，该往哪儿迈？”

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徐庶率先开口，他为人方正，思虑周全：“主公，庶以为，当务之急，在于‘稳’。荆州新定，民心虽附，然根基未稳。蔡氏虽除，但各大士族之心，依旧摇摆。我等当以雷霆手段推行新政，将‘均田’之策落到实处，将荆州打造成一块铁板。如此，外敌虽强，我等亦有恃无恐。此乃固本培元之道。”

郭嘉打了个酒嗝，斜睨了徐庶一眼，嘿嘿笑道：“元直说的，是老成谋国之言。可咱们这位主公，什么时候打过这么稳的仗？依我看，防守就是等死。曹操想看咱们的笑话，咱们偏不如他的意！不如……尽起荆州之兵，做出猛攻宛城之势！他曹孟德不是要看戏吗？咱们就把台子，搭到他家门口去！”

郭嘉的提议，充满了风险与挑衅，一如他本人的性情。

林渊笑了笑，没有表态，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沉默不语的身影。

“文和，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