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服毒自尽

杨钰安不敢往下想。

“阁老,”郑严看出他的担忧,低声道,“要不要……再多派些人?”

杨钰安摇了摇头。

“不能再派了。”他说,“京城现在需要人。陛下昏迷,端贵妃有孕,三皇子年幼,皇后失势……如果这个时候,宫里有变……”

他没说完,但郑严懂了。

京城不能乱。

宫城更不能乱。

“那陆司正她……”

“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杨钰安望向西方,那是西山的方向,“还有……看萧烬什么时候能赶回来。”

萧烬。

镇北王。

皇帝的亲弟弟,先皇后的儿子。

如果他在,或许……

杨钰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院子。

差役们已经打扫得差不多了,地上的血迹被黄土掩盖,打翻的工具箱被收走,撕碎的记录册被捡起。一切都在恢复原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郑严。”

“下官在。”

“高福安的尸体,”杨钰安缓缓道,“不要送进停尸房。找个隐蔽的地方,暂时安置。另外……请仵作仔细验尸,特别是他中的毒,要查出是什么毒,从哪里来。”

“阁老是怀疑……”

“他不是自杀。”杨钰安的声音很冷,“至少,不完全是。”

郑严愣住了。

“刚才在屋子里,”杨钰安继续说,“我抓着他衣领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苦杏仁。”

郑严的脸色瞬间白了。

苦杏仁味。

氰化物。

那是剧毒,见血封喉,几乎无药可解。

“可是……”郑严的声音有些发干,“如果是氰化物,那毒囊应该在他嘴里。可他明明是从床底下拿出瓷瓶……”

“所以我说,不完全是自杀。”杨钰安转身,重新走进屋子。

屋子里还残留着血腥味和那股甜腻的腐败气味。床铺凌乱,墙角的炭盆被打翻,灰烬撒了一地。

杨钰安走到床边,蹲下身,仔细检查床底。

在靠近墙角的位置,他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瓷瓶碎片。

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白色,没有任何花纹。他戴上手套,小心地捡起碎片,凑到鼻尖。

没有味道。

但碎片边缘,有一点极细微的黑色痕迹。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试纸——这是陆清然之前送给他的,说可以用来检测常见的毒物。他将碎片上的黑色痕迹在试纸上轻轻摩擦,然后滴了一滴清水。

试纸没有变色。

不是氰化物。

杨钰安皱起眉头。

高福安死前,他明明闻到了苦杏仁味。虽然很淡,但他不会闻错——三十年前,他还在刑部当差的时候,办过一个案子,凶手用的就是氰化物,那个味道,他记了一辈子。

可如果瓷瓶里的不是氰化物,那苦杏仁味是从哪里来的?

他站起身,重新审视整个屋子。

书桌、衣柜、床铺、地面……

他的目光,最终停在了床铺的褥子上。

褥子很薄,能看见底下的稻草。但在褥子边缘,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块不起眼的污渍——深褐色,已经干涸了,像是茶水或者药汁洒在上面留下的。

杨钰安走过去,掀开褥子。

褥子底下,稻草铺得很平整。但在那块污渍对应的位置,稻草的颜色有些不同——更深,更暗。

他拨开稻草。

底下,是一小块松动的青砖。

和密道入口的青砖一样,这一块也是活动的。他用手指抠住边缘,用力一撬。

青砖被撬开。

底下没有密道,没有密室。

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个油纸包。

油纸包得很仔细,四四方方,只有掌心大小。杨钰安小心地取出,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起毛,显然有些年头了。字迹很熟悉——是高福安的笔迹,但比密室里的那些更稚嫩,更拘谨,像是多年前写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

“奴才福安叩首:丙寅年腊月十五,先帝驾崩前夜,奴才奉命送安神香至养心殿。殿内除陛下外,尚有三人:皇后娘娘、端妃娘娘、以及……长春宫掌事嬷嬷,秦氏。秦嬷嬷与端妃低语良久,后交予奴才一包药粉,命掺入香中。奴才惶恐,不敢不从。然此事关乎弑君,奴才夜不能寐,特留此书,以备不测。若奴才遭难,望见此书者,能还先帝一个公道。”

小主,

落款日期:丙寅年腊月十六。

先帝驾崩的第二天。

杨钰安的手开始发抖。

长春宫掌事嬷嬷,秦氏。

秦嬷嬷。

他记得这个人。

先帝晚年,长春宫的主位是端贵妃吗?不,那时候端贵妃还没有封妃,只是端嫔。长春宫的主位是……

是丽妃。

先帝的宠妃,在端贵妃入宫前,最得宠的女人。丽妃死于丙寅年秋天,说是急病,但宫里一直有传闻,说她是被皇后毒死的。

丽妃死后,长春宫空了一段时间,直到端嫔晋位端妃,才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