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第一部《法证法典》

寒风吹起她官袍的衣角,吹散了她额前的碎发。她站得很直,声音清亮而坚定:

“《大昱法证法典》总纲第一条:凡刑狱之事,物证为先。无物证佐证之口供,不得作为定罪之唯一依据。”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这一条,直接动摇了千年以来“口供为王”的司法传统。

“第二条:凡命案现场,需由两名以上法证吏员共同勘查。勘查需遵循‘不破坏、不遗漏、不主观’三原则,全程记录,绘图存证。”

“第三条:所有物证,自提取之时起,须建立保管链条。链条中断或缺失,该物证不得作为定案依据。”

“第四条:检验鉴定,须由具备相应资质之法证吏员进行。鉴定报告须载明检验方法、依据、结论及不确定性说明。虚假鉴定者,以枉法论处。”

“第五条:法证官员出庭作证,须宣誓如实陈述。法庭不得以其身份、性别、年龄为由,剥夺其作证资格。”

……

一条条念下去。

每念一条,陆清然都能感觉到台下某些人目光的灼热——那是守旧派大臣们的愤怒。这些条文,像一把把锋利的刀,正在切割他们赖以生存的权术土壤。

没有口供就不能定罪?那他们还如何通过刑讯逼供来制造“铁案”?

物证保管链条?那他们还如何暗中调换证据、操纵案件走向?

法证人员出庭作证,法庭不得剥夺资格?那岂不是连最底层的仵作,都能站在公堂上质疑高高在上的官员?

“荒谬!”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突然响起。

所有人转头。

礼部尚书李文正走出了队列,他年近古稀,须发皆白,此刻却脸色涨红,指着台上的陆清然:“陛下!老臣有话要说!”

萧陌城眉头微皱:“李尚书,今日是法典颁布大典,有何异议,可事后再议。”

“老臣等不到事后了!”李文正扑通跪地,声音嘶哑,“陛下!这部法典,七百四十二条,条条都在颠覆祖宗法度!物证为先?那我大昱千年司法,莫非都是错的?女子主法?那还要三纲五常做什么?!”

他猛地抬头,老眼中竟含了泪:“陛下!老臣是三朝元老,侍奉过显德先帝,看着您长大。今日便是拼着这项上人头不要,也要说一句——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啊!”

场面一片死寂。

寒风卷过广场,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所有人都看着皇帝,看着李文正,看着台上的陆清然。

这是守旧派最后的、最激烈的反扑。李文正以三朝老臣的身份,以近乎死谏的姿态,将矛盾彻底摆到了台面上。

陆清然握紧了手中的法典。

她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刻。只是没想到,会来得如此激烈,如此悲壮。

萧烬的手按在了剑柄上,眼神冷了下来。只要皇帝一个示意,他立刻就能让这个老臣“身体不适,提前退场”。

但萧陌城却抬了抬手,制止了萧烬的动作。

年轻的皇帝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台边,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李文正。

“李尚书,”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此法典若行,国将不国。那朕问你——永昌元年,你家乡青州那起‘叔侄争产杀人案’,叔叔被屈打成招,判了斩立决。行刑前三天,真凶因另案落网,供出实情。可那时,叔叔已经死在了牢里——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灭口,至今成谜。”

小主,

李文正浑身一震。

“永昌二年,你门生任知府的柳州,那起‘书生奸杀案’。书生被砍头示众,半年后,真凶因酒后吹嘘落网。书生的老母亲,在儿子坟前吊死了。”

萧陌城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

“李尚书,这些案子,卷宗就在刑部档案库。你要不要朕一本本念给你听?念给这天下百姓听听,在‘祖宗法度’下,到底有多少冤魂?”

李文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女子主法,违背三纲五常。”萧陌城继续道,“那朕问你——若没有陆总督,裕亲王弑君案能破吗?若没有她,‘烛龙’萧羽珩能伏法吗?若没有她,这些年积压的冤案,能有沉冤昭雪的一天吗?”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李尚书!你口中的祖宗法度,保不住无辜者的命!你坚持的三纲五常,给不了天下人公道!既然如此,这法度,为何不能改?这纲常,为何不能破?!”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

连风声都仿佛停了。

李文正跪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瘫软下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老泪纵横。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给了陆清然,不是输给了皇帝,是输给了那些卷宗上一笔笔血淋淋的冤案,是输给了这天下人心中,那点对“公道”最朴素的渴望。

萧陌城不再看他,转身面向万千臣民:

“朕意已决!《大昱法证法典》,自今日起,颁行天下!凡有阻挠施行者,以抗旨论处!”

“陛下圣明!”

台下,以顾临风为首的革新派官员齐刷刷跪倒。

紧接着,各州使节、京城百姓,黑压压跪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