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的实验室,或者说“静思空间”,坐落在亚特兰一座最为高耸的塔楼顶端。
这里与洛云曦想象中的任何科研场所都截然不同。没有复杂的仪器,没有杂乱的线路,甚至看不到任何实体物件。整个空间就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纯白色穹顶,穹顶之上,有无数道颜色、形态、亮度各异的光束,正以一种玄奥的韵律缓缓流淌、交织、变幻。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幅瑰丽的星云图,时而又分解为最基础的单色光,如同一场无声而盛大的交响乐。
洛云曦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一位艺术家的梦境。
而“艺术家”本人,就悬浮在这片光海的中央。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洛云曦还要年轻几分的女子,穿着一身裁剪合体的银白色长袍,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身后。她闭着双眼,神情淡漠,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洛云曦的到来置若罔闻。
她就是星澜,归墟百年不遇的光学天才,大祭司幽荧的弟子。
洛云曦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她能感觉到,这里的每一道光,都蕴含着极其复杂的源能波动,它们不仅仅是照明,更像是一种……语言。一种星澜用来与世界沟通的,独属于她自己的语言。
不知过了多久,那漫天的光影才缓缓收敛,最终汇聚成一束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星澜那张毫无瑕疵却冰冷如霜的面容。
她睁开眼,一双银灰色的瞳孔里,不带丝毫感情色彩,平静地注视着洛云曦。
“你就是那个异世界人?”她的声音,如同她的人一样,清冷而空灵,“老师让我来协助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我只有三个周期的时间,我手头一个关于‘光熵’的理论推演,不想被这种无聊的琐事耽搁太久。”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傲慢。
“你好,星澜大师。我叫洛云曦。”洛云曦并未在意她的态度,只是平静地陈述自己的需求,“我和卡诺大师在研究材料的‘源能亲和性衰退’问题时,遇到了观测瓶颈。我们需要一台能够精准捕捉到材料在微观层面源能矩阵变化的设备,我称之为‘源能显微镜’。”
“材料?”星澜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那双银灰色的瞳孔中,流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粗鄙、混沌、充满了杂质的东西,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价值?把能量禁锢在固态的牢笼里,本身就是一种最低效的利用方式。真正的美,在于像光一样,无拘无束,无限可能。”
这番话,让洛云曦终于明白,海皇和幽荧为何都说她是个“麻烦”了。
这位天才,是一位极端的“能量至上主义者”,或者说,“光至上主义者”。在她的世界里,除了纯粹的能量和光,其他的一切,恐怕都是不值一提的“垃圾”。
“但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正是由这些‘粗鄙’的物质构成的。”洛云曦耐心地解释道,“无论是您所在的这座塔,还是驱动亚特兰飞行的源能核心,它们的基础,都是材料。”
“所以这个世界才如此不完美。”星澜的语气依旧冰冷,“我的任务,是奉老师之命,为你制造工具。把你的设计参数给我,我会完成它。至于你们的研究内容,我毫无兴趣。”
她表现出的,是一种极致的、纯粹技术人员式的傲慢。她可以完成任务,但绝不会投入任何热情,更不会有任何合作的意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