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里街道办那间不大的开标室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吸饱了水分的劣质水泥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肺叶上。几家竞标公司的代表正襟危坐，神情各异：有人故作轻松地翻着资料，有人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有人则像老僧入定，面无表情。叶帆坐在角落不起眼的位置，指关节无意识地、反复地抵着冰凉的塑料椅面，试图压下心底那擂鼓般、几乎要撞破胸膛的心跳。长乐里，这不仅仅是几十万的合同，更是撬动那台价值85万的德马格HC-120液压成型设备的唯一支点！成败在此一举！

唱标员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法槌落下，敲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金辉建筑，报价：三十六万八千元！”

（台下金辉代表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

“宏远装饰，报价：三十四万五千元！”

（宏远的人面无表情，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帆筑建材有限公司，报价：三十二万七千元！”

叶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悬在刀尖上！他的报价几乎是贴着骨肉剥离的底线！利润薄如蝉翼，一阵风就能吹跑。赌的，就是那份熬了无数个日夜、打磨到近乎完美的技术方案，以及那块被他亲手搬来、此刻静静躺在展示台上的异形楼梯预制样品！它能换来认可吗？

技术方案与综合评议阶段，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叶帆的目光如同钉子，死死锁住主评的王主任。只见王主任拿起帆筑那份明显厚出一截的方案，径直翻到异形楼梯工艺详解和样品高清照片那几页。他戴着老花镜，指腹在光滑的铜版纸上反复摩挲，眉头时而紧锁成川字，时而微微舒展。与旁边评审低声交谈时，他那根骨节粗大的食指，重重地点了点样品照片上那光滑精准的曲面和严丝合缝的接缝处！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终于，评审组长清了清喉咙，那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同惊雷：

“经综合评审，长乐里社区活动中心整体翻新项目…中标单位为：帆筑建材有限公司！中标价：三十二万七千元！”

中了！

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叶帆霍然起身，指节因为用力而攥得发白，指腹深深陷进掌心。他迎着几家对手投来的、混合着惊愕、不甘和复杂难辨的目光，稳步上前，伸出微微颤抖却异常有力的手，握住了王主任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