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鲤被释以后,因为素来心高气傲,此番受辱,又关系着陆蓉波的重托,心中是恼也不是,不恼也不是,只得强忍怒气,将心思放在正事上,对石生沉声说道:“令堂入宫交信,因值敌人(初凤)行法未完,在殿外候了些时。不想二位如此性急,竟已闯入甬道,伤了镇守灵兽龙鲛,连破去外层十六个阵图!虽然二位此举过于莽撞,不过话说回来,若非如此,紫云三女受了许飞娘盅惑,也决计不会将天一贞水献出。倘若让她接书之后,假意款待,将二位迎请入宫,再用花言巧语婉言谢绝,我等反倒不好立刻翻脸。如今这般强硬做派,撕破了脸皮,倒也未尝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续道:“目前大公主初凤震怒,正在亲自出手,重新布置已毁的阵法,各处要害均增添了厉害的法宝和埋伏,防御比之前更加森严,益发不易攻进!那天一贞水已被初凤交给三公主三凤保管。此女心性狭隘,为人阴险狠毒,睚眦必报,最是难惹!现下第三层主阵由二公主二凤的丈夫金须奴主持。此人曾受嵩山二老白谷逸、朱梅大恩,在月儿岛连山大师藏珍的火穴之内得了许多厉害法宝。虽然他本性较宫中其他人略善,但道法精深,尤其精擅阵法,万万不可小觑!”
杨鲤环视众人,语气严肃:“那神沙甬道,蜿蜒曲折,长有千里!其中阵法玄奥莫测,能随主持者心意随时变幻,妙用无穷。据我与令堂(陆蓉波)平日留心观察刺探,他那阵法虽属旁门魔道,却是参天象地,应物比事,暗合先天易理,讲究虚实相生,有无相应!其数共五十,布阵时实际启用的只有四十九阵,其‘一’不用者,乃阵之母枢,是总摄全局的关键!全甬道所有阵图变化,皆由此一‘母阵’分化衍生。若不先破这虚悬的‘母阵’(即虚阵),纵使你们有天大本事,将外围四十九个实阵全数破去,也伤不到阵法根本,无甚大用!再加上宫中各首要人物所持的厉害法宝,如烦恼圈、炼刚柔、两仪针、璇光尺等,经我亲眼目睹过威力的,更是厉害非常,万万不可轻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金蝉听罢,想起先前在甬道口所见那个轮值弟子吴藩,便问道:“此阵如此玄妙凶险,我见先前有一轮值之人(吴藩),道行平平,但他往来甬道内外却似无阻无碍,莫非这些阵法俱不怕自己人误蹈危机么?”
杨鲤点头道:“问得好。此阵乃是以海底千年珊瑚贝壳混合无数凶恶水产生物的精血魂魄,炼成一种蕴含五行元磁煞气的‘五色神沙’,再以魔法祭炼筑就,故名‘神沙甬道’,全以神沙为根基。全甬道共分三十层大关隘,最厉害的便是那肉眼难辨、神念难察的‘无形沙障’,任你是大罗神仙,若无特殊手段,也难随意通过。我冒险泄此天机,也正是为了此事而来。”他边说,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
“但凡宫中得力党羽,大半都有初凤赐予的一面‘护身通行神简’,佩此神简,寻常阵法便不会发动攻击。而在延光亭外轮值之人,如我之前,除了这一面神简外,每人还额外配有四十九粒‘沙母’!此物非同小可,乃是当初炼制五色神沙时,从亿万神沙中采炼出来的最精纯本源精华!整个紫云宫,能得到此物的,只有我与陆道友、龙力子、吴藩,以及一个先来的妖道名叫于亨的,这五个轮值延光亭的人。除吴藩、于亨二人心术不正外,我、陆道友与龙力子三人颇为莫逆。”
杨鲤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那龙力子年纪尚幼,生具异禀,心性好奇。他第一次轮值时,就忍不住故意去试探阵法的威力,结果把配给他的沙母试去了好几个。他这一胡闹,立刻就被在宫中总图前监察的初凤窥见阵法时动时止的异常,猜出是他淘气。恰巧当时我在旁侍立,初凤便命我立刻去替下龙力子,并将他唤入宫中责罚。我知龙力子年幼,又最得宫中几位公主欢心,责罚必不会太重。当时便留了个心眼,在接替他时,向他索要了一半的沙母。后来初凤问龙力子沙母为何损耗,我便教他回禀说,首次误触仙阵,一时害怕过甚,唯恐一粒无效,情急之下抓了一把撒去,及至二次再试,才知只用一两粒,便可平息阵法异动,但已悔之无及云云。初凤果然被他这套说辞瞒过,加上众人求情,念其年幼无知,只训斥了几句。初凤恐他再轮值时生事,便将龙力子剩下的沙母全部追回,调离了轮值岗位,改派去防守甬道入口。事后我一清点,从他那里得来的沙母,共有二十六粒。”
杨鲤将手中玉瓶郑重地递给金蝉:“诸位道友,有了这沙母,便等于有了通行神沙甬道、抵御无形沙障的钥匙!若在甬道中遇见神沙作怪,无论有形无形,只须口诵我所传的特定咒语,用一粒沙母向上一掷,立时便有一团五色霞光生出,由小而大,往四面迅速分散开去!此霞光蕴含神沙本源之力,能将暴动袭来的阵中神沙暂时抵住、安抚。待到沙母之力与暴乱的神沙相合,阵法平息的瞬间,诸位便可趁机脱离险地!只要凭借此物和自身道力,将甬道中最关键的十三层无形沙障安全渡过,便可直达紫云宫内部!”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沉重:“不过,话虽是如此说,沙母也并非万能。首先,那几处最大的阵口,全有宫中一二首要人物亲自把守,如金须奴、三凤之辈,他们手持厉害法宝,绝非沙母能挡。其次,便是寻常通道岔路,也各有凶猛灵禽异兽盘踞守护。我与陆道友所能助力者,仅此二十六粒沙母,数量有限,只能助诸位渡过最险恶的沙障。真正要闯入深宫,取得贞水,救出陆道友,仍需仰仗诸位自身的玄妙道法和无上法宝!”他说到此处,目光有意无意地瞥了女神婴易静一眼,那眼神中分明带着一丝“你本事大,就看你如何施展”的激将之意,显然余忿未解。
易静何等人物,岂会不知杨鲤话中带刺?她心知对方对自己方才的折辱耿耿于怀,此刻故意点明困难,颇有几分考较和激将的意味。易静心中暗哂,面上却故作不知,只将俏脸微微转向一旁,仿佛在观察延光亭的动静,对杨鲤那点小心思浑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