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三年新岁伊始,正月尚且风平气和,一派安稳。
一入二月,京城内外流言四起,各式闲言碎语借着春风四处蔓延,愈演愈烈。
街市坊间议论纷纷,说辞五花八门。
有人暗传雍亲王府四福晋善妒刚烈,脾性丝毫不输八福晋,俨然一尊震慑后宅的河东狮。
有人添油加醋,称她素来抵触汉俗,尤其厌弃缠足女子,对江南进贡的纤柔美人尤为排斥。
更有甚者大肆散播,赞四福晋有独孤皇后那般独断持家的气魄。
仅凭一己之力,便逼得雍亲王称病静养五日,连新年宴聚都闭门不出、绝迹人前。
流言愈传愈广,朝堂官员纷纷暗自揣测。
世人皆知四爷素来冷面刚正、公私分明,后宅诸事向来交由福晋决断。
一时间,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纠结跟风效仿,还是照旧维持后宅旧态。
不少官员为刻意向雍王府示好表忠,匆匆将府中恃宠的侍妾遣送安置。
各家命妇心照不宣,纷纷备上厚礼递帖拜访。
天底下正室主母,素来都忌惮妾室争宠、后院纷扰,此番借着四福晋的由头,既能整顿内宅,又能攀附亲王势力。
这般两全之举,人人趋之若鹜。
半月过后,坊间风向再度流转,新的论调悄然盛行。
缠足女子福薄命浅,皇家自上而下厌弃裹足陋习;四福晋更是直言,女子缠足折损气运、易招灾厄,往后府中女眷,断然不许再行此俗。
消息传开,民间风气随之松动。
盘算靠着裹足女儿攀附权贵、换取银钱的人家纷纷止步,一众心疼骨肉的百姓开始敢于反驳族中长辈的守旧执念,不再强行逼迫幼女缠足。
前些年日渐泛滥的三寸金莲陋习,就此慢慢收敛遏制。
初见成效的康熙本是满心欣慰,好心情没能维持两日,太后当面斥责上了。
太后神色疲惫,轻轻按着眉心,“你执掌天下、身为九五之尊,若想禁绝缠足陋俗,大可明颁诏令、正大光明推行,何苦拿自家儿媳当做棋子,任由满城流言非议?这一个多月沸沸扬扬,四儿媳自年前便闭门不出,深受流言所困!”
她目光沉沉,语气陡然严厉:“我大清皇室,已然折损两位儿媳,你依旧不知收敛。一而再、再而三利用子嗣家眷制衡朝局,哀家无力管束,却也要提醒你,世事可一可二,绝不可再三。皇家本就亲情淡薄、家宅不宁,你还要这般反复折腾,当真要骨肉离心才肯罢休?”
话音落下,太后怒极,抬手将茶盏狠狠摔落。
瓷片碎裂,热茶四溅,康熙猝不及防,温热茶水溅满衣袍,垂首默然,无从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