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暴雨倾盆,电闪雷鸣。
乱石岗上没有一棵树能直立,只有几块歪斜的残碑半埋在泥里。一座破庙塌了半边,檐角挂着断绳,在风中晃荡。秦无月站在庙外空地中央,赤脚踩在湿滑的青石上,灰布道袍早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她二十岁上下,眉眼清冷,肤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碎发黏在脸颊,遮不住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她是道观弃女,五岁那年被人用草席裹着丢在山门脚下。养父是个江湖游方的算命先生,跛脚独眼,背着个旧木箱走南闯北。临终前塞给她半卷残破天书,说:“这东西窥得天机,也招来天罚。你能活多久,就看你能躲多远。”
她靠这本事活到了现在。
方才,她刚为第一百个人推演命格。那人跪在泥水里,抖着手问自己能否升官发财。她低头掐算,指尖微颤,在地上写下四个字:三日后死于非命。
话音落下,那人脸色惨白,转身就跑,连伞都忘了拿。
秦无月缓缓抬头,望着漆黑翻涌的夜空。雨点砸在脸上,冰冷刺骨。她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了下来。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曾替人改运、断生死、测姻缘,如今却止不住地发抖。
她完成了百人测算。
天书所言不虚。
可就在这一刻,天空骤然裂开一道口子。乌云如墨翻滚,紫光自云层深处炸出,一道粗如巨蟒的雷霆撕破长空,直劈而下。
她甚至来不及眨眼。
紫雷击中头顶的瞬间,身体像纸糊的一样炸开。皮肉焦裂,骨骼寸断,鲜血还没溅出就被高温蒸干。她没发出任何声音,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意识便彻底断裂。
魂魄被一股巨力从残躯中硬生生抽出,像是一根线被猛地拽起,冲破云层,坠入无尽虚空。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千年。
她“落”了下去,却没有触地的感觉。四周是浓得化不开的白雾,看不到天,也看不见地。耳边响起低沉钟声,一声,两声,三声。每响一次,她的意识就清晰一分。
然后,一个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声音威严冷漠,不带一丝情绪:“秦无月,千年命格,生带煞气,克亲克运。五岁弃于道观,十九岁随师游方,二十一岁测准百命,今日遭雷劫反噬,魂魄离体,坠入轮回管理局。”
秦无月想动,却发现没有身体。她只能以意识感知周围的一切。那声音继续说道:“你本是天上月老,执掌姻缘红线,因私改他人姻缘,逆乱天机,贬落凡尘。每一世,须完成百人情感救赎任务,方可重归天道。”
她心头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