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炷香时间,她不再追问,只与众人谈些笔墨技法。子昭应对从容,引经据典,毫无破绽。但他越是完美,她越觉危险——这般人物,怎会甘居幕僚之位?又怎会对将军安危逾矩关切?
她忽而咳嗽两声。
侍女立刻上前递药,她摆手止住:“旧疾罢了,不碍事。”
话音未落,子昭已脱口而出:“将军近来操劳过度,该避风静养才是。”
满座皆静。
秦无月抬眼看他。这位文士面色如常,语气恭敬,可那一瞬脱口而出的急切,分明是压抑不住的情绪泄露。
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此人并非为敌国情报而来,而是为她。他怕她死,怕她涉险,怕她重蹈前世覆辙。所以他才会关注东路回廊,才会因幽州旧事动摇,才会在她咳喘时失言劝谏。
情感,果然是最致命的破绽。
她垂眸饮茶,掩去眼底波动。前世她是月老,私改红线;今世他是弃子,轮回寻她。可她不能心软,也不能回头。九十八世的任务尚未完成,魂魄尚悬一线。
她必须利用这份情,撕开他的伪装。
“子昭先生。”她忽然开口,“你既通地理,又擅绘图,不知可愿为我军绘制一份新防图?以你所见,标注各处险要。”
子昭一怔:“臣……不过粗通笔墨,岂敢妄议军务?”
“无妨。”她语气平静,“只需如实描绘眼中所见即可。你既游历四方,眼界自不凡。”
他低头应下:“遵命。”
秦无月不再多言。她知道,这一道命令已成新的诱饵。若他真心助敌,必会在图中暗藏误导;若他只为护她周全,则会本能避开危险区域,甚至试图引导她远离战场核心。
无论哪种选择,都会暴露他的立场。
宾客散去后,暖阁归寂。亲信悄步进来,低声禀报:“替身已备妥,明日巡查东路回廊,按计划行事。”
她点头,目光落在子昭留下的画卷上。
那幅孤峰图被收起一半,角落处一抹朱砂勾勒的残月赫然入目——形状狭长,弧度微弯,与她眉心印记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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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取过画卷,指尖抚过那抹红痕。
不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