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松开按在胸口的手,却没有掏出口袋中的绣帕,只是将手垂下,指尖微微颤抖。他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复杂,怒意已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思量。
“你说……她是借刀杀人?”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可她为何要选你?为何要将矛头指向你?”
“因为她知道,您信我。”秦无月答,“她争宠多年,始终不得专宠,便将一切归咎于我。她以为,只要让您疑我,您便会疏远我、厌弃我,甚至亲手除我。她死前最后一击,不是为了揭发真相,是为了让您亲手毁掉唯一还能信的人。”
皇帝闭了闭眼。
“她问我是否知晓皇室血脉更替之事。”秦无月继续道,“那是三个月前的事。她在御花园偶遇臣妾,忽然提起先帝晚年体弱多病,又说大司礼临终前曾密奏一事,却被压下不提。我当时不知其意,只答不知。她笑而不语,三日后便称病不起,从此深居凤仪宫。”
她语气平静,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臣妾才明白,她是早已掌握线索,却故意试探。她等的不是证据曝光,是您亲自对她动手。她宁愿死在您手中,也不愿被囚冷宫,失尽尊严。”
皇帝猛地睁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所以她死前放出这些话,是要让您亲手撕裂最后的信任?”他低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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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秦无月点头,“她要的不是真相,是要您不信任何人,包括自己。”
屋中再次安静下来。
皇帝站在原地,身影被微光拉得极长,投在斑驳墙面上,与她的影子相距不远,却始终未重叠。他没有再质问,也没有下令拘押或赦免,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被岁月磨蚀的石像。
秦无月依旧未动。
她知道,这句话已足够。剩下的,是皇帝自己要去走的路。
而她,只需站在这里。
良久,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说你从未离开过紫宸宫……可你是如何得知这些事的?”
“臣妾不曾主动探查。”她答,“是她自己露出的破绽。她曾私下召见一名老嬷嬷,言及‘北山旧档’,又被宫人无意听见。臣妾只是顺藤摸瓜,查到《内务省杂记》卷七,才知当年抱养之事确有其录。可臣妾并未上报,也未留存抄本,只将册子放回原处,如同从未翻阅。”
她顿了顿,补充道:“臣妾若真有意以此要挟,何必等到今日?”
皇帝盯着她,眼神中最后一丝怀疑也在缓缓瓦解。
“那你为何不早说?”他问,语气已无逼迫,反倒透出一丝疲惫。
“因为说了,您就再也睡不着了。”她答,“帝王需稳,心乱则政乱。臣妾宁可背负猜忌,也不愿让您夜夜惊梦,疑云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