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踏进坎黛拉办公室的是解放运动的人。
来人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绿色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里面深色的高领内搭,身材精瘦,颧骨高耸,深色皮肤上刻着几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
他自我介绍叫维森特,职位是解放运动南部战区的联络代表——没有军衔,但坎黛拉知道在这种组织里,能被派来见她的都不会是无名之辈。
哈,神人才会派一个无名之辈来见另一个组织地领袖。
坎黛拉从沙盘边转过身,没有请他坐,也没有不准备请他坐,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他走进来,看着他停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位置,等他先开口。
维森特没有急着说话。
他的视线先是在沙盘上停了一瞬——然后正视着坎黛拉。
昨晚的事,动静不小,女士。
多索雷斯的晚上一直很安静。坎黛拉的语气不咸不淡,您是指什么?
联合政府在西面的后勤节点被人烧了——三千人的驻防,一晚上没了。
那还真是可惜。坎黛拉似乎有些惊讶说,他们损失大吗?
您不知道这件事?
我知道多索雷斯境内的所有事。坎黛拉她站着,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前倾,您说的是境外的事。消息传到我这里需要一点时间。
维森特没接这个话茬。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起另一件事而,我们在西南方的据点今天早上注意到一支队伍经过,向东南方向移动后分散消失了。
那您应该派人去查。
我们已经查了。维森特说,他们没有进入我们的防区,但他们的行迹很干净,倒不像是丧家之犬。
坎黛拉坐了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腹贴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那么,维森特先生,她说,您今天来我这里是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说法。
维森特直言不讳。
什么说法?
关于那支队伍的说法。
坎黛拉微微歪了一下头,像在思考,如果您怀疑那支队伍是从我这里派出去的,您可以直接提出来。我们之间不需要绕那么多弯。
维森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垂下去,落在桌面上某处,像是在斟酌什么。
我不怀疑是您做的。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但我怀疑是您做的这件事,有没有被人利用。
坎黛拉没有打断他。
联合政府在西面的那个节点,位置很微妙。它在我们的补给线侧翼,离哥伦比亚的边防驻军只有不到半天的路程。维森特把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如果您烧了它,联合政府的第一反应不会是他们内部出了叛徒。第一反应会是——谁有这个能力、有动机、有胆量在哥伦比亚眼皮底下动手。
他顿了一下。
您知道他们不是傻子,女士。
坎黛拉安静地等着他往下说。
最近的军事力量,除了联合政府自己的人,就是我们的驻地。维森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所以如果您烧了它,最直接的后果是联合政府会认为是我们干的,而我们最需要考量的……是您做出的决定。
坎黛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从目前来看,她大概还没有能力喝真正玻利瓦尔人解放运动地这些疯子闹掰,就如同项羽和刘邦一样。
坎黛拉的人手并不充足。
您说得有道理。她说,但您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