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平日最爱说笑的姜龙没有笑。

他此刻肩头沉重，深深感受到王风对他的信任——先是将五十多条枪的分配权交给他，如今更要把后续冲锋的指挥重任托付于他。

可是……姜龙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这支即将随他向日军发起冲锋、展开白刃战的队伍——

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拎着铁锹，还有人拿着钉耙，甚至不少赤手空拳，整支队伍竟没几把刺刀。

一眼望去，不像奔赴战场的战士，倒像是准备下地耕田的农夫。

姜龙皱着脸抱怨道：“团长，咱们这装备也太寒碜了吧？哪有拿锄头铁锹去跟鬼子拼刺刀的道理？”

王风冷冷一笑：“怎么，嫌装备差？告诉你，这还算不错的了！你们都知道八路军是后娘养的，装备差得离谱，可你们真清楚差到什么程度吗？大多数连队，两个人都摊不上一支枪，就算有，也多半是老掉牙的“老套筒”。上了战场，打不了几枪——嘿，枪就卡壳了。到了拼刺刀的时候，更是五花八门：有人拿红缨枪，有人舞大刀片子。最让人敬佩的是啥？炊事班那个腿脚不便的老班长，抄起一把菜刀就冲在最前头！”

“那菜刀染了敌人的血。后来他用那把带血的菜刀给大伙做饭，战士们吃得更香了。为啥？因为咱们就是要吃鬼子的肉，喝鬼子的血，让敌人闻风丧胆！”

众人听得怔住，没人怀疑这话的真假。

八路军作战之艰苦，早有耳闻。

王风目光如炬，继续道：“所以说，别抱怨。咱们现在的条件已经算好了。这次的对手也不过是个小队罢了。”

一支日军小队从团长嘴里说出来，仿佛不过是随手可灭的蝼蚁。

战士们早已不知是第几次，听他这般轻蔑地提起小鬼子了。

听得多了，若不是记忆深处还残留着鬼子的残暴行径，这些曾为溃兵的战士，恐怕真要以为鬼子不过如此了。

接近伏击地点时，全队禁声——无名坡到了。

王风抬手示意，五十六人的加强排迅速分散至无名坡两侧，其余人员也纷纷潜伏进两侧的土坑洼地中。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漆黑的大地上，泛出一层朦胧清冷的辉光。

不用王风发话，察觉到即将爆发的战斗，所有士兵本能地屏息凝神，悄然无声。

三百多道黑影伏在地面，一动不动，仿佛与大地融为一体。

就连耳畔偶尔响起的虫鸣，也显得格外清晰，在这幽静山林中轻轻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这片山林太过迷离，鬼子队伍一时迷失方向，兜兜转转，终于摸到了这处无名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