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路过一片被巨大星骸阴影笼罩的空地,这里被称为“污血坑”。坑中积满了暗红发黑、散发着浓烈腥臭的粘稠液体,不知是血还是其他什么污秽。坑边围满了人,大多是衣衫褴褛、眼神麻木的底层矿奴和落魄散修。坑中心,两个浑身浴血、如同野兽般厮打的修士正在搏命!他们显然签了“生死斗”,只为争夺一颗品相下等、杂质颇多的“固元丹”!每一次拳脚碰撞都带起污血飞溅,每一次闷哼都伴随着骨头断裂的脆响。周围的人群发出兴奋的嘶吼和咒骂,如同在看斗兽表演。赢的人伤痕累累,抓起那颗沾满污血的丹药,如同饿狼般塞进嘴里,眼中闪烁着病态的狂喜。输的人则被拖死狗般扔进污血坑深处,连挣扎都显得无力,很快被粘稠的污血吞没,只留下几个气泡。
阿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脸惨白,死死闭上了眼睛,将头埋在林不凡冰冷的胸前。矿洞里的黑暗和鞭打,比起眼前这赤裸裸的、为了最低级资源而进行的残酷搏杀,似乎都显得…“温和”了一些?他怀中的符箓似乎也感应到这浓烈的绝望和污秽,边缘的“瀚海灵纹”微微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蓝光,无声地净化着试图侵入林不凡身体的负面气息。
疤爷对此视若无睹,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他带着众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更加阴暗、潮湿的角落。这里紧挨着墟市排污的沟渠,恶臭熏天。角落用几块破烂的帆布和生锈的金属板勉强搭了个窝棚,门口挂着一块用炭灰写着“鼠洞”二字的木牌。
“鼠爷!滚出来!”疤爷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
窝棚的破布帘子掀开,一个佝偻着背、尖嘴猴腮、穿着油腻皮袄的老头钻了出来,正是之前“百草阁”那个老修士——老鬼口中的“鼠爷”。他绿豆眼滴溜溜乱转,看到疤爷,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到极致的笑容,点头哈腰:“哎哟!疤爷!您老怎么亲自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地方简陋,您多担待!”
疤爷没理会他的客套,径直带着阿木等人走进窝棚。里面比外面更加狭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腐烂草药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气味。几张破草席铺在地上,角落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真假难辨的“材料”和瓶瓶罐罐。
“地方虽然破,但胜在隐蔽,有老子布下的隔绝禁制,刑无狱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疤爷随意地坐在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目光扫过鼠爷,“鼠爷,听说你路子野,手上有点能暂时吊命、压制伤势的‘好东西’?”
鼠爷绿豆眼在重伤的苍翎和昏迷的林不凡身上一扫,精光闪烁,嘿嘿笑道:“疤爷您真是消息灵通!好东西不敢说,但压箱底的玩意儿,确实有那么一两件!不知您是要给这位妖族朋友用,还是…这位人族小兄弟?”他指了指林不凡。
“都要。”疤爷言简意赅,“别拿那些糊弄人的垃圾出来。”
“明白!明白!”鼠爷搓着手,转身在角落里一堆杂物里翻找起来,动作麻利。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两个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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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用粗糙黑陶封着的小罐子,揭开蜡封,一股极其辛辣刺鼻、如同浓缩了千百种腐败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熏得阿木差点晕过去。罐子里是粘稠如沥青、不断冒着细小气泡的黑色膏体。
“这是‘百秽续命膏’,”鼠爷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自得,“用一百种剧毒污秽之地的核心毒物,加上阴年阴月阴日死于非命的尸油,熬炼七七四十九天而成!剧毒无比!但以毒攻毒,压制各种阴煞侵蚀、稳定伤势有奇效!尤其适合这位妖族朋友!”他指了指苍翎肩头的箭伤。
另一个,则是一个用不知名兽骨雕成的粗糙小盒。打开盒子,里面垫着暗红色的绒布,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诡异暗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没有任何丹纹,却散发着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精纯的生命气息,与周围污秽的环境格格不入。只是这股气息中,又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和不详。
“这枚…嘿嘿,”鼠爷的声音更加神秘,绿豆眼警惕地扫了扫四周,“小的叫它‘血髓丹’。主材取自一头即将化蛟失败的异种血蟒的骨髓精华,辅以数种罕见的阴属性灵草…药效嘛,霸道得很!能强行激发肉身潜能,吊住濒死之人的心脉,甚至…短暂唤醒沉寂的识海!当然,代价也大,药效过后,肉身根基会严重受损,寿元大减。而且…里面混杂了一丝血蟒临死前的怨毒煞气,对神魂有侵蚀之危…不到万不得已…”
能短暂唤醒沉寂的识海?!阿木的目光瞬间被那枚暗红色的“血髓丹”牢牢吸引!林老大的识海濒临崩溃,如果能暂时唤醒…哪怕只有一瞬!
“东西留下。”疤爷丢给鼠爷一小袋灵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管好你的嘴。”
“哎哟!谢疤爷赏!谢疤爷赏!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鼠爷眉开眼笑,接过灵石袋掂量了一下,脸上笑开了花,连忙将黑陶罐和骨盒放在旁边一张摇摇欲坠的小木桌上,然后识趣地退到窝棚最里面的阴影里,如同真正的老鼠般缩了起来。
疤爷拿起那个黑陶罐,走到苍翎身边,也不言语,直接用一根脏兮兮的木片剜起一大块粘稠恶臭的黑色膏体,粗暴地糊在苍翎肩头那恐怖的箭伤上!
“呃——!”苍翎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直,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那黑色膏体接触到伤口,如同滚烫的烙铁,瞬间腾起大股带着硫磺和腐尸味道的黑烟!伤口周围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变得焦黑、萎缩,但那疯狂侵蚀的“蚀骨灰煞”却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滋滋”的尖啸,被强行压制、逼退,暂时禁锢在伤口深处!剧痛过后,苍翎反而感觉到一股诡异的、带着麻痹效果的“稳定”感,虽然虚弱依旧,但伤势恶化的趋势被强行遏制了。他粗重地喘息着,暗金独眼看向疤爷,眼神复杂。
疤爷毫不在意苍翎的痛苦,将剩下的黑膏随意丢在桌上。然后,他拿起那个装着“血髓丹”的骨盒,走到阿木面前,递了过去。
“给他服下。”疤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能不能暂时醒来,看他的造化。记住,药效只有一炷香,过后代价自负。”
阿木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冰冷的骨盒。看着盒中那枚散发着不祥红晕的丹药,又看看怀中林不凡灰败死寂的脸。短暂唤醒…哪怕只有一炷香…能听到林老大说句话也好!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触手温凉、却又隐隐散发着阴寒的“血髓丹”,轻轻掰开林不凡紧闭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将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粘稠温热的暗红色流质,滑入林不凡的喉咙。
窝棚内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聚焦在林不凡身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阿木的心沉入谷底,以为丹药无效之时——
林不凡那如同枯槁般灰败的脸颊,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