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向变了。
野猪林那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刚刚散去,一股更凛冽、更纯粹的杀意便从北方席卷而来。
三十里外,北府军中军大帐。
萧长风看着跪在地上请罪的斥候,脸色黑得像锅底。
五千铁浮屠,那是他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家底,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那败家子当成叫花鸡给焖了。
这不仅仅是损失,更是一记响亮到极点的耳光,抽得三十万北府军抬不起头。
“大帅,军心不稳。”副将低着头,声音发颤,“那赵十郎……太邪门了。”
“邪门?”萧长风冷哼一声,手指猛地捏碎了手中的茶盏,“不过是仗着些奇技淫巧罢了。两军对垒,终究要靠硬实力说话。”
他转过头,看向大帐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一个枯瘦老者。
“慕容先生,劳烦您出手,帮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醒醒神。”
老者缓缓睁开眼,瞳孔竟是诡异的灰白色,仿佛两口枯井。
他没有说话,只是提起身边一张漆黑如墨的巨弓,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大帐之中。
……
幽州城头。
赵十郎正饶有兴致地看着王二狗在城下忙活,那块写着“铁罐头禁止入内”的木牌刚竖起来,字写得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嚣张。
“爷,这就叫牌面!”王二狗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冲着城墙咧嘴傻笑。
就在这一瞬。
没有任何征兆,甚至连风声都没有惊动。
“咄!!”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炸裂开来。
刚刚竖起的那块厚实木牌,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拍了一巴掌,瞬间拦腰折断。
木屑纷飞中,一道黑色的流光余势不减,带着恐怖的动能,狠狠扎进了幽州城那包了铁皮的城墙之中。
“崩——”
箭尾疯狂震颤,发出凄厉如鬼啸般的鸣响。
入墙三尺!
“敌袭!!隐蔽!!”
楚红袖反应最快,一把将赵十郎按在垛口之后,凤目圆睁,死死盯着远方。
可是,没有人。
城外千步之内,空荡荡的一片,连只鬼影子都看不见。
“在哪?!”负责了望的赤焰骑斥候举着望远镜,手都在抖,“千步之内无人,难道是鬼射的?”
“不是鬼,是人。”
赵十郎轻轻推开楚红袖的手,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他的目光越过旷野,看向了视线的尽头。
那座距离幽州城足有三千步之遥的孤峰“落鹰嘴”。
在那里,一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迎风而立。
“大胤北府,落雕手,慕容柳。”
一道裹挟着雄浑内力的声音,跨越了近五公里的距离,如同滚滚闷雷,在幽州城上空炸响。
“赵家小儿,这一箭是见面礼。下一箭,取尔狗头。”
狂。
狂没边了。
三千步,换算下来接近四千五百米。
在这个时代,这已经属于神话范畴,是只有化劲巅峰乃至半步天人境强者,配合特制的强弓与内力,才能触及的“神之领域”。
城头上一片死寂。
赤焰骑的将士们面色惨白,手中的连弩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可笑。
他们引以为傲的百步穿杨,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婴儿手里的玩具。
这种只能被动挨打、连对方影子都摸不到的绝望感,比面对三十万大军还要让人崩溃。
“三千步……”楚红袖咬着牙,指节发白,“就算是床弩,也够不着。这老怪物,是想把我们活活耗死在城里。”
“这就怕了?”
赵十郎嗤笑一声,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了邻居家小孩拿着弹弓在炫耀。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刚刚被楚红袖按脏的手指,然后,抬起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四嫂,把那大家伙抬上来。”
一直沉默站在阴影里的沈知微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机械质感的冷笑。
“准备完毕。”
随着她一挥手,四名身材最魁梧的赤焰骑亲卫,喊着号子,吭哧吭哧地从城楼下抬上来一个被厚重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光是看那四名大汉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就能知道这东西的分量有多恐怖。
“咚!”
重物落地,城砖震颤。
赵十郎走上前,一把掀开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