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语气变得缥缈而幽深:“说到底,也是血脉亲情,总是最牢靠的牵绊,不是么?人能做出什么事来……谁又料得准呢?”
剪秋恭维道:“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万万不及。”
皇后似乎说累了,重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慵懒随意:“本宫也好久未曾出宫礼佛了,总觉得心绪不宁。听闻……甘露寺的佛法精妙,风景也清幽。过些日子,倒是可以安排后宫姐妹一同去祈福散心,也是功德一桩。”
剪秋立刻会意,点头应道:“是,奴婢记下了。甘露寺确实是个清净的好去处。”
服侍皇后安寝后,剪秋吹熄了外间大部分烛火,只留一盏守夜的小灯。她退出寝殿,走到廊下,招手唤来一个伶俐的小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宫女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入沉沉的夜色中,方向正是碎玉轩。
同一轮月下的甘露寺的禅房,比凌云峰的破屋好了不知多少。
虽依旧是清苦,但窗户糊着完整的新纸,挡住了大部分寒风;门栓结实,夜里不会有冷风灌入;角落里堆着足够的干柴,水缸里的水也是满的。芳若姑姑奉旨定期前来探望,态度还算温和,随行的太医诊脉开方也很尽心。寺中的姑子们得了宫里隐约的示意,对甄嬛主仆二人的态度客气了不少,至少不再明目张胆地克扣刁难。
流朱心里是实实在在松了口气的。不用再冒着风雪上山砍柴,不用再走几里地去冰冷的溪边洗衣,吃食虽然素淡,却定时定量,偶尔温实初悄悄送来的滋补品和神仙玉女粉,也能让小姐的脸色不至于太过难看。
日子似乎平稳了下来。
可甄嬛却一日比一日沉默。病根未除,咳嗽时断时续,在寂静的禅房里听着格外揪心。她常常拥着厚被,靠在简陋的床头发呆,目光空茫地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或是墙上那一道淡淡的漏雨痕迹。
流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后悔死了,那日不该多嘴,将京中传得沸沸扬扬的孟静娴之事告诉小姐。
“小姐,该喝药了。”流朱端着温好的药碗,走到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