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后背渐渐冒出一层冷汗。
她说的，分毫不差。
“反过来，”李清露话锋一转，树枝点在“西夏”上，“我们要什么？”
“钱。粮。兵器。工匠。”她掰着手指，一样样数，语气干脆利落，“西夏穷，底子薄，经不起这种大折腾。我们需要输血，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资源置换。”
她扔掉树枝，双手在泥图上方虚虚一合，做了个“结合”的手势。
“我把西夏变成大金西面最坚固的盾牌，替你们挡住蒙古的风沙和弯刀。”
“你们给我们提供钱粮、技术、必要的军事支持，让这面盾牌不至于自己先碎掉。”
她看着我，眼睛亮得灼人：
“这叫地理借力，军事接力，经济互补。”
“唯有如此，你我才能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草原风暴里，找到一丝喘息的机会，甚至……反击的可能。”
“这，才叫共赢。”
我听得有些发愣。逻辑被她这么一条条捋下来，清晰得可怕。
这确实是眼下，看似荒谬，实则可能是唯一的活路。
“有道理。”我缓缓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震撼，看向她，“那你想要……怎么做？”
我指了指自己，又虚指了指不远处还在调息的杨康他们。
“先说好，我现在内力十不存一，打架是指望不上了。他们几个，也都是强弩之末。”
“谁让你打架了？”李清露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带着点破釜沉舟的疯狂，“我要你配合我，演完这最后一出戏。”
“演戏？”
“对。”李清露站起身，拍了拍沾满泥的衣摆，眼神重新变得冷硬而坚定：
“我要——投降。”
“咳咳咳——！”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瞪大眼睛看着她，“你说啥？！投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堂堂西夏长公主，商战豪杰，隐有女帝之实，现在仗还没打完，虽然惨烈，但也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投降？！
李清露一脸淡定，仿佛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
她掏出一把不知什么时候捡的、花花绿绿的鹅卵石，一颗颗往地上摆。
神情肃穆庄重，像在举行什么古老的仪式。
“不白投降。”
“做你们的附属国，是有代价的。”她拿起一颗最鲜艳的红色石头，“啪”地一声，拍在我面前。
“第一，大金对西夏所有贸易路线，关税全免。不仅仅是现有的丝绸、茶叶、马匹，还有未来可能开辟的所有互市、商路。我要一条零关税的黄金通道。”
我：“……”
“第二，”她又拍下一颗白色的石头，“我要用大宋境内的盐帮盐引（古代版股），在大宋发行债券。”
她顿了顿，补充道：“说白了，就是我要用大宋的钱，来重建西夏，稳定民心。发行、担保、流通，金国得帮我打通关节。收益，我七，你们三。”
我：“……”
“第三，”一颗青色的石头拍下，“西北境内已探明和未来探明的所有矿山——金银铜铁，包括可能存在的玉矿、稀有石料——开采权，我们共享。你派金国工部最顶尖的工匠团队、最新的冶炼图纸和器械来指导。你们出人出技术，工钱我不管。利润平分。”
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第四，作为诚意”她放下黑色石头，“我河西走廊的物流控制权，包括关键驿站、水陆码头、仓储，我们共同管理，我们共同打通沿线诸国——罗斯、东瀛、波斯、大食、天竺皆在其列，日常运营我来，安全保障你们全权负责。利润对半。”
“第五……”
“第六……”
李清露越说越快，手里的石头啪啪啪往地上砸，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精于算计的光芒。
那一瞬间，她哪里像个要臣服的公主？
分明就是个正在谈判桌上，进行着一场惊天恶意并购的华尔街金融大鳄！
小主，
我脑子嗡嗡作响。
内心OS：你特么确认你不是穿越同行么？
卧槽，这年头全球要是有福布斯排行榜，这姐们得上前五！
“预祝合作共赢。”李清露满意地拍拍手，“大金赢了面子，成了宗主国，威震天下，以少胜多，史书上多光彩一笔。”
“实际上，”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们都保住了里子，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有了喘息和发展的机会。”
“咱们两家，绑在一起，共同做大蛋糕，应对真正的敌人。”
她站起身，望向头顶那片被硝烟和阴云遮蔽的天空，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只有把两国的利益彻底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才能让下面那些杀红了眼的士兵停下来，才能让朝堂上那些各怀鬼胎的家伙闭嘴，也才能……真正凝聚力量，去应对北方那柄越来越近的、蒙古人的铁蹄弯刀。”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了，剧本对完了。”
“接下来……”
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商议者”的平和褪去，重新燃起属于“王者”的冷硬和决绝。
“该我上场表演了。”
……
——————
记忆回笼。
断龙湖畔，泥潭之中。
我仰着头，看着悬崖上那个紫色的、渺小却无比清晰的身影。
看着她在万众瞩目之下，对着杨康的方向，对着大金摄政王所在的位置，缓缓地、郑重地———
单膝跪下。
“哗——！”
惊呼声如同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山谷。
这一跪，跪下的不是一个女人的尊严。
是一个国家，在绝境之中，为了生存和未来，向另一个更强大的存在，低下了它高傲而倔强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