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仪仗

普莱城,金雀花王宫深处。

与北境弗兰城和卡恩福德那种糅合了战后重建的忙碌以及新兴领地野蛮生长活力的氛围截然不同,普莱城皇宫的深处,此刻弥漫着一种更为复杂、难以言喻的气息。

那是一种盛大仪式包裹下的压抑,华丽表象掩饰下的伤感,以及被命运绳索捆绑而无力挣脱的沉寂。

为露易丝公主远嫁北境准备的庞大仪仗车队,此刻正陈列在王宫外那片以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广阔“君王广场”上,进行着最后的检查与装点。

车队规模之庞大,足以令初见者屏息,超过一百辆装饰各异的马车排列成行,其中有公主乘坐的、雕刻着金雀花纹章与百合花饰的鎏金八轮主车。

有装载“嫁妆”的厚重厢车;有供随行女官、侍从使用的轻便马车;还有护卫骑士们的坐骑与辎重车辆。

旗帜如林,王室的深紫色镶金边旗帜、象征婚姻的联姻旗帜、以及卡恩福德施密特家族的旗帜在初冬微寒的风中猎猎作响。

数以百计的宫廷侍从、马夫、工匠如同工蚁般穿梭其间,擦拭着每一处鎏金装饰,检查着每一个车轮和挽具,将丝绸帷幔抚平,把象征着丰收与祝福的麦穗、橄榄枝装饰物小心翼翼地固定在车辕特定位置。

从远处看,这无疑是一场极尽皇家气象的盛大出行,每一个细节都似乎在诉说着王室的尊荣与对这场联姻的重视。

然而,若是有心人靠近些,或是目光足够锐利,便能从那流光溢彩的表象下,窥见几分难以掩饰的窘迫与虚张声势。

王国刚刚经历了索伦人兵临城下的劫掠与漫长的围城恐慌,京畿多处领地遭殃,贸易中断,税收锐减。

国库早已在连年的战争与宫廷开销中消耗殆尽,寅吃卯粮。

此时此刻,王室根本拿不出多少真金白银、粮食布匹或其他实用物资,去填充那位即将远嫁的公主的行囊,去充实那个据说在血战中残破、急需一切资源的北境边陲领地。

因此,这浩浩荡荡、看似满载荣华的车队里,所装载的“嫁妆”,其象征意义与政治表演的价值,远大于实际用途。

占据最多空间的,是十几口硕大而沉重的檀木箱子,里面装满了堪称文物级别的、装帧极其精美却内容往往晦涩深奥的古老典籍、手抄本、以及王室收藏的历史文献。

它们被羊皮纸仔细包裹,用丝绸分隔,散发着陈年墨香与樟脑的气息。

这是知识与正统的象征,意在彰显金雀花王室悠久的文化底蕴与对女婿在“文明教化”方面的期许,但对于急需解决温饱和军备的卡恩福德而言,其迫切性恐怕要排到很后面。

数套工艺登峰造极、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璀璨夺目的礼仪用鎏金全身板甲和配套的华美佩剑、权杖,被放置在特制的支架上,覆盖着天鹅绒罩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