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爵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如同刻刀,深深凿进他的灵魂:“无论如何,你要记住,克莱恩是你的儿子,夏洛蒂,是你儿子的母亲。”
“从今往后,你做任何事,说任何话,做任何决定之前,先想想他们,你,卡尔·冯·施密特,不再只是为你一个人而活了。”
卡尔握着门把手的手指,因为用力有些颤抖。
冰冷的金属触感刺痛掌心,却远不及伯爵话语中蕴含的警告、期许和沉甸甸的责任带来的冲击。
他背对着伯爵,僵硬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被瞬间冻结的雕像。
几秒钟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重。
“我知道,伯爵大人。”他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挤压出来,“我会记住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厚重的木门,浑浑噩噩地离开了那间散发着陈年墨水和雪茄气息、却让他感觉像窒息般的办公室。
沉重的橡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隔绝了室内温暖的炉火和那个带来惊天消息、也带来沉重枷锁的未来岳父。
但他感觉不到丝毫轻松,那扇门仿佛只是将他从一个令人窒息的囚笼,关进了另一个更加广阔、更加无所遁形的、名为“现实”的牢笼。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句“克莱恩是你的儿子”的低沉回响,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每一寸皮肤上,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刺痛。
他扶着冰冷的、光滑的石墙,在空无一人的、光线昏暗的城堡走廊里站了许久。
冰冷的石壁透过手套传来寒意,让他滚烫混乱的头脑稍稍降温。
他试图消化这个信息,但脑海中只剩一片混沌的嗡鸣,以及一个不断盘旋、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他有儿子了。
一个流淌着他和夏洛蒂血液的、活生生的小生命。
在远离他、他不知情、甚至可能被怨恨的地方,诞生、成长,现在已经会翻身、会抓东西、或许会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了。
而他却一无所知,甚至……差点铸下不可饶恕的大错。
不,不是差点,是已经踏出了背叛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