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3章 战书

夜空尚未完全褪去墨色,东方天际仅有一线鱼肚白艰难地渗入。

相隔十里的两片巨大光海中,喧嚣已取代了深夜的死寂,但一种更深沉、更紧绷的静默,却笼罩在每一个士兵心头。没有人高声谈笑,甚至少有人低声交谈。

所有人都抓紧这战前最后的时间,默默地咀嚼着手中干硬冰冷的黑麦面包、腌肉,或是大口吞咽着热气腾腾但寡淡的豆粥。

咀嚼声、碗勺碰撞声、以及压抑的咳嗽声,构成了黎明前的主旋律。空气中弥漫着柴火、食物、皮革、铁锈、马粪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紧张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在卡恩福德军一个标准步兵营的集结区域,彼得背靠着半埋入冻土的行军锅灶残骸,机械地、用力地啃嚼着一块比石头软不了多少的黑面包,仿佛那不是食物,而是某种需要被消灭的东西。

他的目光有些游离,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走到他们这个排附近——那是他们的排长韦伯。

韦伯没有吃东西,只是坐在一个倒扣的木桶上,一遍又一遍、极其细致地检查着他那支保养得锃亮的燧发枪:检查枪机是否灵活,通条是否顺畅,刺刀卡榫是否牢固,火药池是否干燥……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的侧脸在跳动的灶火映照下,显得异常严肃,眼眶微微发红,不知是熬夜所致,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彼得的其他战友也大多如此,沉默地进食,沉默地整理着自己的装备——燧发枪、弹药袋、刺刀、水壶、背包里的备用鞋袜……这是无数次训练和实战后形成的本能,在极度紧张时,这些熟悉的程序能带来些许虚幻的控制感。

更远处,营长罗德里克那高大魁梧、即便穿着厚重冬装也掩饰不住伤痕累累的身影正在营中巡视。

他身边跟着一个相对年轻、气质更偏向文职的军官。彼得认出来了,那是营训导官汤米。汤米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涩和长途行军的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坚定,甚至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